晋升指挥同知的正式仪式,定在了三日后的清晨。
这三天里,林峰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丙辰所升格为丙辰卫,不仅仅是换个牌子那么简单。编制扩充至三百人,意味着需要大量的新血注入。王铁柱和李默按照他的要求,拟定了详细的招募与整训方案,但最终拍板和协调资源,还是需要林峰亲自出面。
陆炳在这方面给予了大力支持,不仅从其他千户所抽调了部分精干人手(大多是不得志或受排挤,但能力不俗的)补充进丙辰卫,还特批了一笔额外的经费用于整训和装备更新。这既是兑现之前对林峰的支持承诺,也是为了尽快让丙辰卫形成战斗力,成为北镇抚司内一支能平衡纪纲势力的力量。
林峰亲自参与了新人员的筛选面试。他看重的不只是武功和侦缉能力,更看重心性、忠诚和背景的干净。有几人虽然能力突出,但眼神游离或背景复杂(与东厂、某些勋贵府邸有说不清的关系),都被他毫不犹豫地刷了下去。他要的是一把纯粹、听话、且只属于他自己的刀。
同时,他也将更多现代特种兵的训练理念和方法,融入到丙辰卫的日常操练中。除了传统的武艺、刀法、弓马,更加强调小组配合、隐蔽侦察、情报分析、应急反应以及纪律性。王铁柱负责具体操练,对这个曾经觉得“稀奇古怪”但现在越来越体会到其威力的训练方式,执行得一丝不苟。
李默则忙着梳理扩大后的情报网络,将触角向京城各衙门、重要坊市、乃至江湖帮派渗透。林峰给他的指示是:不求立刻拿到核心机密,但要对重要人物和势力的基本动向、异常情况,有及时的掌握。
除了内部事务,外部的应酬也骤然增多。许多中低层的锦衣卫军官、京营武将、甚至是一些品级不高的文官,都或明或暗地递来帖子,想要拜会这位新贵同知。林峰对此保持了谨慎的态度,大部分以“公务繁忙”婉拒,只选择性见了几位背景相对简单、风评尚可的,且会面时间很短,话题也仅限于公务或泛泛而谈。他深知,自己此刻正处于风口浪尖,任何过密的交往都可能被解读为结党营私,尤其是他背后已有贵妃和四皇子标签的情况下。
萧贵妃那边,在初次召见并赠玉后,并未再有频繁联系,只是又派人送过一次时令宫果,以示关怀。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反而让林峰更觉安心。四皇子方面,自那封密信后也再无直接指示,仿佛真的只是“嘉许”而已。但林峰通过陆炳的渠道了解到,四皇子对其整训丙辰卫、梳理情报网的动作颇为满意,认为他“务实”、“知进退”。
柳红袖这三天则一直陪伴在林峰身边,以“江湖护卫”的身份协助他处理一些杂务,同时也暗中留意着可能来自江湖层面的威胁。她察觉到,随着林峰名声大噪,特别是“白狼山秘宝”的流言仍未彻底平息,一些隐藏在暗处的江湖目光,似乎又重新聚焦到了林峰身上。她将此隐忧告知了林峰,林峰让她加强丙辰卫内部的警戒,并请她通过落英门的渠道,留意江湖上的异常动向。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晋升仪式当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仪式在北镇抚司正堂前的广场举行。按照锦衣卫的规矩,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高级官员的晋升,需着正式官服,在衙署内接受下属拜贺,并由上官(或代表皇帝的内官)授予相应的印信、牙牌等物。
林峰一早便沐浴更衣,换上了那套崭新的绯红蟒袍。蟒袍以云锦织就,在阳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胸背及两肩处绣有精致的蟒纹(形似龙而少一爪),彰显着从三品大员的威严。腰束玉带,左侧佩戴御赐绣春刀,右侧悬挂同知银牌。他本就身材挺拔,面容刚毅,此刻在这身朱红官袍的映衬下,更显英武不凡,气度沉凝。
王铁柱、李默以及丙辰卫的主要军官们,也都换上了崭新的官服,精神抖擞地簇拥在林峰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他们跟着大人,从丙辰所那个备受排挤的冷灶,一路拼杀到今天,终于看到了曙光。
广场上,北镇抚司在京的千户、副千户、镇抚使等中层军官已基本到齐,黑压压一片,按品级肃立。众人表情各异,有的露出真诚或敷衍的祝贺笑容,有的眼神复杂难明,有的则面无表情,静观其变。纪纲一系的人马,大多脸色不太好看,站在队列中,眼神阴郁。
吉时将至,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精神一振,只见指挥使纪纲与指挥佥事陆炳并肩从正堂内走出。纪纲今日也身着绯红蟒袍(纹饰略有不同,以示品级更高),面容沉肃,看不出喜怒。陆炳则面带一贯的温和笑容,目光扫过全场,在林峰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
一名礼官上前,高声唱喏。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宣旨官(由司礼监一名随堂太监担任)当众宣读晋升圣旨,无非是“忠勇果决、智破邪案、功在社稷”等褒奖之词,最后正式任命林峰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赏赐若干。林峰出列,跪接圣旨,山呼万岁。
接着,是由上官授印。按惯例,本应由指挥使纪纲亲自授予。纪纲上前几步,从身旁长随捧着的托盘中,拿起那方崭新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铜印。他的动作平稳,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极为勉强的、近乎僵硬的“笑容”。
“林同知,恭喜。”纪纲将铜印递向林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望你日后勤勉任事,不负陛下隆恩,亦不负……同僚期许。”他的目光与林峰相接,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与晦暗,只有林峰能清晰地感受到。
林峰双手接过铜印,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坚硬。他神色恭敬,垂眸道:“谢指挥使大人提点。下官必当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为指挥使效力。”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场面上的虚伪客套。从接过这方印开始,他们之间的对立,就从暗处部分摆到了明面。
授印之后,是授刀(御赐绣春刀早已佩戴,此仪式为象征性确认)和牙牌。均由陆炳代为授予。陆炳的态度就真诚了许多,拍了拍林峰的肩膀,低声道:“好好干,担子重了,更要小心。”
“谢陆大人。”林峰郑重回应。
仪式最后,是接受下属拜贺。在场所有锦衣卫军官,除了纪纲和陆炳,皆向林峰躬身行礼:“恭贺林同知!”声音洪亮,回荡在广场上空。
林峰转身,面向众人,拱手还礼:“诸位同僚请起。林某资历尚浅,日后还需诸位多多帮衬,同心协力,为陛下效忠,卫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