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后门的夜色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堂屋里的气氛,却因为他带来的消息,和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莲花碗,变得有些微妙。
夏晚晴看著桌上那只温润如玉、在灯光下散发著柔和宝光的青瓷小碗,眉宇间的担忧更深了。
“苏墨,你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她轻声问道,“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出去当『回礼』,万一……他们起了贪念怎么办而且,你这是在主动邀请一群不知底细的人登门,太冒险了。”
“无妨。”苏墨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眼神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变得深邃而悠远,“对付这种活在旧时代规矩里的人,你越是强硬,他们越是敬你。你若是退缩,他们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后患无穷。”
“更何况,”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谁是虎,谁是穴,还说不定呢。”
“好!”一直没说话的师爷苏汉林,一拍大腿,抚掌赞道,“有我当年的风范!对付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就得把灯点亮了,请他们到檯面上来唱戏!我倒要看看,这些守著前朝老坟的鬼,到底想在这新世界里,玩出什么花样!”
老爷子的豪气,冲淡了屋里的凝重。
苏振邦看著自己的徒弟,也是女婿,那份沉稳和霸气,让他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他知道,苏墨这头猛虎,终究是藏不住的。这小小的四合院,困不住他。
……
第二日,清晨。
阳光正好,透过东跨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墨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院子里,不疾不徐地打著一套八极拳。他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后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看上去不再那么可怖。
夏晚晴在厨房里准备著早饭,念念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双手托著下巴,一脸崇拜地看著爸爸练武。
一切,都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然而,这份寧静,在上午九点,被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打破。
来了。
苏墨收了拳,拿起搭在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平静地说道:“晚晴,带念念回屋。”
夏晚晴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牵起念念的小手。
“爸爸加油!”念念挥舞著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道。
苏墨笑了笑,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著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手里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质的乌木拐杖,戴著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看上去,就像琉璃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古玩鑑定师。
但他的那双眼睛,透过镜片,却锐利得像鹰。
他的身后,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青年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身材不高,相貌平平,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在地下的树,气息沉稳,一动不动,太阳穴却高高鼓起。
是顶尖的练家子。
“请问,是苏墨,苏先生吗”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带著一股书卷气,让人如沐春风。
“是我。”苏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请进。”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因为他知道。
老者微微一笑,也不客气,拄著拐杖,迈步走进了院子。那青年则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而快速地扫视了一遍整个院子的环境,最后,落在了正从堂屋里走出来的苏汉林身上。
当看到苏汉林时,青年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老者也看到了苏汉林,他前进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凝重和尊敬。
他对著苏汉林,微微躬身,拱手道:“原来苏武状元也在此。奉三堂末代轮值掌柜,钱四海,见过苏老英雄。”
“哼,什么掌柜不掌柜的。”苏汉林坐在石桌旁,眼皮都没抬一下,“一群阴魂不散的守墓人罢了。”
钱四海闻言,也不动怒,只是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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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將他们引到石桌旁坐下,亲自沏上了一壶茶。
他没有拿出那张地图,桌上,只摆著那只天青釉莲花碗。
钱四海的目光,落在那只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艷,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