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山县城守军的溃败,就像是拆房子,看似坚不可摧,但如果將承重梁敲断之后,那高耸的楼宇立刻就会轰然倒塌。
那是一股势,任何人都挡不住的势。
“杀啊!”
“守住,守住......”
“衝进去,杀敌,杀敌!”
一时之间喊杀震天,可只要长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幽山县城失守了,从鹿源县来的万名兵卒,已经从打开的城门鱼贯而入,势不可挡。
所谓的抵抗,也只是垂死挣扎,负隅顽抗而已。
而事实上,县城中大部分兵卒在敌人衝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信心,不是各自奔逃就是弃械投降。
半个时辰后,赵君仪已经站在了幽山县城的城门楼上,她的近卫们正在清理现场的尸体。
“找见冯广没有”赵君仪询问。
一个副將上前:“没找见,尸首也看过,都不是,怕是趁乱逃了。”
“他逃不了,立刻全城搜捕,告诉君仪回头,看著偌大的幽山县城,心中总算是鬆了口气。
“总算是攻下来了!”她从小熟读兵法可不是说著玩的,这几年她都在备战,而备战,不光是要储备粮草和练兵,还有各方情报,在各地安插探子和姦细。
这也是『兵法』中的一种,正所谓『上兵伐谋』,其下攻城,而若是这城非攻不可,也需谋略在先。
“这次取下幽山,继续出兵边陲县,那边我也有安排,不出意外,十天之內我便可拥四县之地,如此围攻梧桐、凤棲二城便可一锤定音,一统梧州地界......”
赵君仪早在出兵之前就已经將整个计划都谋划好了。
县城之內,一场战斗后的军伍各自休整,弓手队的伍长和百户正在清点人数。
“此战乃是顺风局,前锋军折损都不足一成,咱们弓手队更少,三百弓手,只折了不到十个弟兄,希望下一战也能如此顺畅。”百户看完手中名册后也是满脸笑容。
对他来说这点折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对於
张拴住抱著弓,就这么坐在地上看著前面被草蓆裹著的几个尸体。
尸体中有他认识的,其中一个就是与他关係不错的年轻弓手,叫做杨兴,和他一样才十六岁,也是猎户出身,从小练弓。
攻城时,一枚流矢射穿了他的脖子,当时张拴住就在旁边,亲眼看到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下一刻就倒在地上,血止不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最后就这么活活呛死了。
张拴住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他没见过就这么轻而易举死掉的人。
这时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兵卒过来给张栓柱手里塞了个馒头:“吃点东西,上面说晚上还要行军,去边陲县。”
见张栓柱没动,那兵卒嘆了口气:“兵戎相见,生死看淡,既然来了就得有这份觉悟,好在三公主殿下体恤已下令所有阵亡的弟兄,都有抚恤,他家里人也饿不著,说不定他弟弟还能用这笔钱读书呢......吃吧,不够还有。”
张栓柱点了点头,啃了一口,又突然想起死掉的杨兴很喜欢吃馒头,喃喃道:“可惜你吃不上了!”
这时有几个人进来搬运尸体,说是要拉去掩埋,张栓柱忍不住问道:“不拉回去吗”
“此次攻城时短,双方却也死了三百多人,这么多尸体若不掩埋,极易滋生瘟疫,而且按著规矩都是就地掩埋,不会拉回去的。”搬尸的人说完,继续干活,张拴住看著他们离开,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追了过去。
他想起来杨兴曾与他说过,若是不幸战死在异地他乡,要劳烦张栓柱带一缕他的头髮回去给他爹娘,当时只当是说笑,谁能想到居然是一语成讖。
“杨兴啊,你说你没事儿干瞎逼说这个干啥”
张栓柱骂了一句,又忍不住嘆了口气,他也是突然想起这个事儿,而他这人重诺,既然答应了,就得办到。
运尸之人脚步不慢,这一路追过去也没看到人影,好在打听一番才知道尸体都到了城外一处荒坡,张栓柱急匆匆追赶。
此刻天已黑,城外幽暗,奔行一段路就看到前面有火把光亮,只是靠近后,张拴住突然察觉不对,立刻放慢脚步,匿息轻行,隔远看去,那边一个山林当中火把闪动,一行人马停在那边,那些马车后面拉著的都是尸体。
运尸的几人此刻正与一个道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