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眼下这世道您还不清楚吗法幣贬值得跟废纸一般,物价跟坐了火箭似的一个劲往上涨——也就当官的、有钱的太太小姐捨得尝这一口,普通老百姓连虾须都碰不著哟!”
商贩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朱怡贞心上,让她心头一紧,她怎会不明白,这哪里是简单的物价飞涨,分明是国民党腐败成风,硬生生把老百姓的日子逼到了绝路。
她低下头摸了摸衣兜,里面只装著两块大洋和五百法幣,剩下的钱还得留著给根据地的同志们购置药品、添制冬衣,半分都不能乱花。
“算了,我不买了。”
因著身上钱不够,朱怡贞提著菜篮子转身便要走,裙角扫过摊子旁烂掉的菜叶,她也全然没在意。
商贩见她是真的要走,顿时急了,扯著嗓子喊:“姑娘別走啊!价钱还能再商量,再商量!”
朱怡贞头也不回,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她越发篤定,在这动盪不安的年代,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万万不能铺张浪费,只因根据地的同志们还在啃树皮、喝稀粥,这每一分钱,都是用生命换来的温暖与希望。
朱怡贞提著空菜篮往回走,路过街角的报摊时,一道清脆响亮的叫卖声突然钻进耳朵:“卖报啦!卖报啦!日本人悬赏一百万美元,要军统一处处长苏熠的项上人头!”
唰——
这几个字宛若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朱怡贞心上,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苏熠日本人
“报童,给我来一份报纸!”朱怡贞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报摊前,慌忙掏出一张五十法幣的钞票递了过去。
报童抬眼瞧了瞧,撇著嘴道:“不够呀小姐,现在一份报纸要一百法幣呢。”
朱怡贞愣了一瞬,隨即又摸出一张一百法幣递过去,接过找零的五十法幣时,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给、给你。”
她將菜篮子往墙角一放,双手捧著报纸轻轻展开,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
头版头条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民族英雄苏熠遭日军百万美元悬赏,山城上下为之震动》。
朱怡贞看得格外认真,就连报纸边角的编者按都一字不落地看完,最后抬起头时,眼底已然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我来安排行动队的人手,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巡逻。”
朱怡贞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许。
可转念一想,一股难以言说的讽刺感便涌上心头,在这风雨飘摇、时局动盪的年代,身为山城地下党成员的她,身份隨时可能暴露,
此刻竟要依靠国民党军统局的特务来护自己周全,何其讽刺。
苏熠神情坦然,没有半分推辞:“好,这事就交给你来安排。”
“简之,三楼是我的书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去。”苏熠板起面孔,先把规矩讲明,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
“书房里存放著诸多特级机密文件,半分疏忽都容不得。”
“怡贞如今还不是我正式迎娶的妻子,所以你们也不能隨意进入她的房间。”
“我睡主臥室,她住客房。”苏熠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行动队员,特意当著眾人的面,把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他这般大方坦率的模样,实则是故意为之,若是被赵简之看到他与朱怡贞分房而居,正好能为彼此找一个合情合理的“避嫌”理由。
赵简之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下:“放心,苏熠,规矩我懂。你的书房,我会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准擅自踏入。”
他带著几分调侃的目光,在苏熠和朱怡贞之间转了一圈,似是在揣测什么隱情,不过很快便恢復了那副热情又不失分寸的模样,“至於弟妹的安全,你更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