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塔吊，”刘半城指著窗外，眼神突然亮了，“那是新换的qtz80，一吊能吊八吨钢筋，比当年的老塔吊快五倍！还有那打桩机，德国进口的，一晚上能打三十根桩，轰隆隆的，听著就带劲！”
小赵在旁边小声嘀咕：“刘总，您连塔吊型號都记这么清楚……”
“那当然！”刘半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地王就像我儿子，它身上长啥肉，我门儿清！”
车到工地门口，保安赶紧拉开警戒线。刘半城挣扎著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他站在一块空地上，抬头望著黑漆漆的基坑，那里未来將是45层主楼的地基。
“瞧见没”他对著身后的老张和小赵喊，声音在空旷的工地里迴荡，“从这往下挖了十八米，打了一百根桩基，每根都能扛住十级地震！以后这楼盖起来，別说住人，就是坦克开上去都塌不了！”
老张和小赵赶紧跟上去，生怕他脚下不稳摔进基坑。刘半城却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冻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渣从指缝里漏出来，混著雪粒冰凉刺骨。
“这土好啊，”他喃喃自语，像在跟土地说话，“当年我拍这块地的时候，就觉得这土养人，能盖出好房子。现在看来，我没看错……”
他突然站起来，对著漆黑的夜空喊：“我刘半城又回来了！地王也回来了！以后咱刘县也有自己的外滩了！让那些看不起咱的人瞧瞧，咱刘县人也能盖出百亿的楼！”
喊声在夜风中散开，惊起几只夜鸟，扑稜稜地飞进远处的树林。老张看著老板这副模样，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地產老板，终於在这片他跌倒过的土地上，把腰杆重新挺直了。
回去的路上，刘半城歪在后座睡著了，嘴里还嘟囔著“旋转餐厅要搞徽菜”“公寓楼得装太阳能”。小赵偷偷对老张说：“张哥，刘总说送咱房子，不会是醉话吧”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熟睡的刘半城，笑了：“不是醉话。他这人就这样，心里装著別人，当年没破產的时候，逢年过节给员工发的福利比谁都多。”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感慨，“能跟著这样的老板，是咱的福气。”
奔驰车驶回公司，老张和小赵小心翼翼地把刘半城架下车。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髮上，像撒了层白霜。刘半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指著公司大楼说：“明天……明天让设计部把旋转餐厅的效果图改改，窗户要大，越大越好，让客人能看见星星……”
小赵赶紧应著：“好嘞刘总，您放心吧。”
看著刘半城被扶进电梯，老张和小赵站在雪地里，相视而笑。远处的地王工地还亮著几盏孤灯，像星星落在了地上。他们知道，老板的醉话里藏著的，是比百亿地王更金贵的心思——他想让刘县变样，也想让跟著他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至於那两套三居室的承诺，或许明天刘半城醒了会忘，但此刻雪地里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和那句“刘县外滩”的吶喊，已经刻进了这冬夜的风里，带著股热乎乎的盼头，往春天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