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重点大学的林荫道上,法桐的叶子被秋阳染成金黄,风一吹,像撒了满地的金幣。孙平背著相机,手里捏著从教务处借来的地图,对著教学楼的编號找了半天,才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楼里,找到了张教授的办公室。
“咚咚咚”,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
推开门,只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正趴在堆满书籍的办公桌上,戴著放大镜看一本厚厚的外文期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著点疑惑:“你是”
“张教授您好,我是《世界经济》报社的记者孙平,想向您了解一下刘望舒同学当年的情况。”孙平递上名片,心里有点忐忑——来之前他就听说,张教授是学校出了名的“老古板”,最烦记者打听学生隱私。
没想到张教授一听“刘望舒”三个字,眼睛突然亮了,像点燃了两盏油灯。他放下放大镜,往藤椅上一坐,指著对面的椅子:“坐!望舒啊,那可是我教了三十多年书,见过最『怪』的学生——没有之一!”
孙平赶紧坐下,打开录音笔:“您说他『怪』,是指……”
“怪就怪在他太独了!”张教授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別的学生上了大学,不是参加社团就是谈恋爱,下课铃一响,食堂门口全是勾肩搭背的身影。可望舒呢除了上课、去食堂吃饭,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图书馆,雷打不动。”
他想起什么,突然笑了:“有次我晚上十点查图书馆,管理员说『张教授,您那个学生还在呢』。我走过去一看,他正趴在经济学专区的桌子上,借著檯灯的光啃《资本论》,旁边堆著的笔记比砖头还厚。我问他『不回宿舍』,他头都没抬,说『这章快看完了』——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把图书馆当宿舍了”
孙平听得直点头,这倒是和刘县一中李老师说的对上了——刘望舒从高中起就带著股“钻牛角尖”的劲儿。
“他不光独,还不爱打扮。”张教授咂咂嘴,语气里带著点长辈对晚辈的嗔怪,“我记得他刚入学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等他毕业那天,我在毕业典礼上看见他,还穿著那件衬衫,就是领口多了个补丁。四年啊,別的男生换了八套衣服都不止,他就那几件,轮换著穿,跟衣服是铁打的似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孙平:“我跟他说过『望舒啊,大学也是小社会,穿得体面些好』,你猜他说啥他说『衣服能遮体就行,不如省点时间看財报』——你说气人不气人”
孙平忍不住笑了,这画面感太强,仿佛能看见那个穿著旧衬衫、埋首书堆的年轻人。
“那他的学习成绩……”孙平话刚出口,张教授就猛地一拍桌子,嚇了他一跳。
“成绩”张教授站起身,走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尘封的文件夹,“你自己看!这是他当年的成绩单,我特意存了备份,就为了给后来的学生当榜样!”
孙平凑过去,只见屏幕上的表格里,每门课的成绩都亮得晃眼:高等数学99分,微观经济学98分,金融市场学97分……最显眼的是英语成绩那一栏,赫然写著“100分”。
“英语全年级第一,而且是满分!”张教授的声音里带著点骄傲,“我教了三十多年英语,从大一到大四,期中期末加起来,能考满分的就他一个!当年四六级考试,他提前半小时交卷,出来说『题目太简单』,气得旁边没答完的女生直瞪他——这孩子,就是这么实诚,不知道藏著点。”
他指著屏幕上的“证券投资学”成绩:“这门课我带的,全班最高分92,就他考了98!卷子写得比標准答案还清楚,连我都挑不出错。我跟他说『去考个cfa(特许金融分析师)吧,你肯定行』,他说『先把课本吃透再说』——你见过这么沉得住气的年轻人吗”
孙平看著成绩单,突然明白刘望舒后来能在资本市场“封神”,不是靠运气,是靠这股子把课本啃到极致的狠劲。
“可惜啊……”张教授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关掉成绩单,重新拿起那本外文期刊,却没再看,“这么个天才,毕业后去了纽约大学,就再也没回来。去年我去新加坡参加学术会议,托人打听他,说他成了什么『鱷鱼基金』的老板,操盘几千亿美金——厉害是厉害,可终究是在国外扎根了。”
他嘆了口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遗憾:“我总觉得,他要是回来,咱国內的资本市场,说不定能多些不一样的东西。你看他现在捐钱建大学城,不就是想让更多年轻人留在国內吗这孩子,心思重著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穿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孙平看著张教授落寞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录音笔变得很重——他记录的不只是一个学霸的成长史,还有一位老教授对学生的牵掛,和一代年轻人“走出去”与“回来”的纠结。
临走时,张教授突然叫住他:“小孙,你要是能见到望舒,跟他说一声,学校的图书馆翻新了,给他留了个专属座位,就在经济学专区靠窗的位置——他以前总说那儿光线好。”
孙平用力点头:“一定带到!”
走出老教学楼,秋阳正好,洒在“经济管理学院”的牌子上,金光闪闪。孙平回头望了一眼,仿佛能看见十几年前,那个穿著旧衬衫的年轻人,背著沉甸甸的书包,从这里走向图书馆,一步一步,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他掏出手机,给西蒙斯发了条信息:“找到刘望舒的『成功密码』了——在图书馆的檯灯下,在翻烂的课本里,在一颗沉得住气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