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莉央能想像,明天的报纸头条將会如何渲染这场惊天逆转,又该如何大肆夸奖秋山雅司的这一正义之举。
一想到这里,有村莉央就忍不住跟著心潮澎湃起来。
在一片喧腾的声浪中,中岛健一被法警架著,拖向出口。
经过秋山雅司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了近乎瘫软的脚步,抬起了头。
“你贏了。”他说。
“我知道。”秋山雅司回答。
中岛健一定定地看著他冷淡的侧脸,又瞥向旁边眼神嫌恶的有村莉央,忽然扯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你瞧。”中岛健一看著秋山雅司,扭曲地说。
“你的女助手还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吧”
“能这么轻易看穿我在想什么,能精准找到我最痛的地方下刀……秋山雅司,你和我,难道是不同世界的人吗你真的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法律和正义”
中岛健一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继续说。
“你承认吧,秋山雅司!你也是个疯子、罪犯、人渣!像你这样的傢伙,早晚也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等到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秋山雅司,我等著你!!”
秋山雅司没有看他,只是將手中最后一份文件放入公文包,拉上拉链。
然后,他抬眼看向中岛健一身旁略显尷尬的法警,平静地提醒。
“该带罪犯离开这里了。”
中岛健一不停的谩骂声被法警用力拖拽的脚步和越来越远的嘈杂淹没。
走出法庭,冬日下午的阳光斜照,在阶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法院外依旧人群聚集,但投向秋山雅司的目光已然不同。
他没有停留,对任何喊他名字或伸过来的麦克风都视而不见,径直离开了这里。
和有村莉央一起回到事务所后,內田理惠子也来了。
“我们……贏了,对吗,秋山律师”
有村莉央的声音还带著颤音,她看向神色平静的秋山雅司,不確定的问著。
“中岛健一会被起诉,大概率会定罪。中岛康平会被调查,政治生涯终结,也可能面临刑责。”
“从诉讼目標看,算是达成了。”
“只是……算是吗”有村莉央听出了秋山雅司话里的保留。
“有村,”秋山雅司看著她,“法庭上今天没有贏家。中岛健一认罪,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而是长时间的恨,让他已经疯魔,在那种情况下,他寧愿拖中岛康平下水。在这中间,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其实很少很少。而我做的,只是把事实摊开,把该適用的法律条文,指给法官和检察官看。”
“法律不是正义本身,它只是一套复杂的工具。律师要做的,不是扮演正义使者,而是確保这套工具,在每一个案子里,儘可能地被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让有罪者受其该受之罚,让无辜者不被其无故殃及,至於这结果是否让人感到痛快或正义,那是每个人的主观感受,与法律无关,也与我无关。”
“那……什么才与您有关”一直在旁听的內田理惠子突然轻声发问,自从知道中岛健一的结局后,她就一直沉默著。
直到此时,对方的眼睛紧盯著秋山雅司不放,似乎要从秋山雅司的话中寻找某些答案。
秋山雅司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两位女性的注视下,他忽然很淡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他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或许是……下一个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