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汐留疗养院后,秋山雅司和有村莉央沿著黑暗的小巷绕行,直到重新踏入有路灯的街道,两人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秋山律师,”有村莉央忍不住开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小林医生的话如果是真的,那永井小姐就完全是冤枉的!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我们应该立刻去调查那个副院长和保安部长!还有那三个病人的背景,特別是那个据说有背景的中村达也的家属!”
秋山雅司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才反问。
“有村,听了小林医生的讲述,你怎么想完全相信他吗”
“我……”有村莉央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
“我觉得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提起今井护士时的痛苦和悔恨,不像是装的,而且他的逻辑说得通啊!永井小姐那样子怎么可能杀人明显是有人利用了她去取药的时间点栽赃!医院管理层为了掩盖丑闻和可能的责任,完全有动机这么做!甚至……甚至今井护士的死可能真的有问题!我们不能让无辜的人蒙冤,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脸上因为正义感而泛起红晕。
秋山雅司太熟悉她这种状態了,有村莉央內心有著强烈的、近乎朴素的正义感。
这让她极易被弱势者的敘事打动,而她一旦在情感上倾向於相信一方,就会不自觉地全盘接受对方的说法,並立刻转化为行动的动力。
这既是她的优点,同时也是她的弱点。
她会在情感驱动下失去客观判断,忽视逻辑漏洞。
“小林医生的悔恨可能是真的,他对今井护士的感情也可能不假。但是,有村,律师不能仅仅依靠感觉来构建辩护策略,更不能將委託人的命运完全寄托在另一个证人的单方面陈述上。”秋山雅司说。
他停下脚步,看向有村莉央:“小林医生的故事里,有几个明显的逻辑问题。第一,他违规为未婚妻开药,並让实习护士用备用密码取药,这本身是重大的职业污点,他主动告诉我们,固然可以解释为想救永井美雪,但也可能是为了在真相暴露前抢占解释权,或者乾脆將水搅浑。”
“第二,他声称有人利用永井美雪取药的时间点偷药栽赃,那么,谁有能力精准掌握这个时间点谁有配药室的钥匙或撬锁技术谁又能悄无声息地给三个在不同病房的病人下药而不被察觉这需要內部人员的深度配合,或者极高明的作案手段。
“第三,关於灭口的猜测,如果是为了掩盖骚乱真相,为何只杀那三个病人当时在场的其他病人、护士呢如果管理层真的手眼通天到能製造连环毒杀案,为何不连永井美雪一起处理掉,反而留下她这个看似最直接的『凶手』”
一连串的问题,让有村莉央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秋山雅司的质疑確实有道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秋山雅司重新迈开步子,“明天,我再去见一次永井美雪。”
“再去见她”有村莉央惊讶地抬头,“可是……秋山律师,我们白天不是刚见过吗她根本拒绝交流!问她什么都不说,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再去一次,她能开口吗”
“我知道。”秋山雅司说,“但有些事情,只有永井美雪这个当事人直到。”
有村莉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翌日下午,警视厅留置场,同一间会见室。
永井美雪再次被带了进来。
她穿著同样的蓝色囚服,依旧低著头脚步虚浮,整个人仿佛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她在警察的押解下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依旧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连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著不健康的苍白。
从始至终,她没有抬头看玻璃对面的秋山雅司一眼。
秋山雅司今天独自前来,但他没有像昨天一样立刻开始询问,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