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银子足够了,足够了。有人托小民把这个给尊尉,只求明早能一起结伴而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然而胖掌柜这次特殊了,不討债也不要钱,而是来送钱的,白花花的一锭十两足银。
“苏州人给的”这下洪涛有些拿不准了,一共就两拨人,现在却都要跟著自己一起走,反倒不好揣测谁是心怀叵测了。
“是昨晚入住的一家人,说起来和官爷还有点渊源呢。家主姓薛,府城人士,早年中了进士去江南赴任,辗转十余年才还乡,也算叶落归根了。”
然而又出意外了,店里居然还有一拨旅客。也怪洪涛疏忽了,光琢磨著今日抵达的,忽略了之前已经入住的。
“为何没有趁早出发”按理说提前抵达的旅客应该不会构成威胁,可洪涛还是仔细想了想,然后就发现了蹊蹺。
明明早到了一天,本该今日早晨就离开的,却非要再住一整天,耗到明日再走。虽然逻辑上说不通,可怎么琢磨怎么觉得是在故意等自己。
“尊尉有所不知,由此向北就入了山林,不光道路崎嶇,六七十里內还荒无人烟。虽说没听闻有大股盗匪出没,可这两年也不是很太平,出过几起拦路抢劫还害了性命的恶事。
所以官府就让小店与零散旅客们知会一声,最好能结伴入山。薛老爷一家多女眷小童,又带著不少细软,若是单独前行万一碰上几个匪盗就难以保全了。
小人也是出於好心才劝他们在此多等几日,看看能不能碰上一道的客商。不承想遇到了尊尉,这可比什么商队都保险,真是福气啊。”
胖掌柜深諳抬轿子的话术,不光解答了疑问还小小的拍了一巴掌,既让人感到舒服又不是特別明显,丝般润滑。
“那就明日卯正出发,你去转告薛大人,这两日可能会下雪,早点出发可以走慢点,免得让家眷饱受顛簸之苦。”
既然不是临时起意,对方还是回乡的官员,那洪涛就没什么问题了,顺势定下出发时间並给出了合理解释。
一夜无话,吃饱喝足的人犯们都睡得很沉,自打入狱以来今日可能是他们过得最舒服的一天,鼾声此起彼伏。
洪涛倒是不怕吵,因为他很少沉睡,总是迷瞪几分钟就醒,全天任何时候都可以隨时隨地打盹,习惯了也不觉得睏倦。
只是今晚睡得更少,屋內屋外有任何响动都会让他马上惊醒过来,期间还去马厩里转了两次,生怕有人会对马匹下毒手。
没有了交通工具这趟行程肯定泡汤,自己绝不会徒步押送著人犯走几十里山路,而且人犯们戴著沉重的枷锁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好不容易熬到了鸡叫两遍,天色微微有些发青,洪涛把守夜的活儿交给睡醒的刘贵,自己提著短枪、掛著连弩下到一楼。
此时已经有两个伙计在收拾打扫,一推门,天地间多了些许朦朧。真的下雪了,雪花不大但挺紧密,打在头脸上像是细沙的感觉。
好在地面上还没有铺满並不太滑,洪涛照例开始了晨跑,围著客栈的院子一圈又一圈,很快就引起了放羊老人的关注,蹲在远处的田埂上好一顿看。
估计最终也没搞明白这个大个子为啥天不亮就起来溜圈,有这个力气上山砍点柴不好吗吭哧吭哧跑半天,累了一脑袋汗屁也没得到,早饭还得多吃两三个馒头,败家子啊!
確实败家,早饭时洪涛不光多吃了两个馒头还切了五斤羊杂碎,让厨师放到锅里泡上水熬煮,再把能放的佐料全放一遍,號称简化版羊汤,不光自己和衙役喝,人犯们也有份。
“本官说最后一遍,路上如果出现意外就待在囚车里不要乱动乱喊。谁若是有非分之想,本官会头一个捅死他!”临出发前,洪涛让刘贵把人犯们使用过的铺盖也买了下来,全盖在囚车上用麻绳捆紧。
山里风大且硬,外面又下著雪,整整一天的路程如果没点东西挡著,人犯们会被冻坏手脚。但不光是善意,还有恐嚇。
实际上也没啥善意,他只是用后世的人道替换了古代的人道。在心目中早就將这几个人视为必死,谁若是非要惹麻烦,连警告都不会有了,上去就是一枪了事。死后还得给安上个图谋不轨的罪名,俗称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