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跳下吉普车,抓起一把土。泥土在指间碎成粉末,没有一丝水分。
“挖井!”他下令。
工兵们启动钻井设备。钻头深入地下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出来的只有乾燥的沙土。挖到五十米时,终於见到一点湿痕,但水量少得可怜,一小时才渗出半桶浑浊的泥水。
“净化后勉强够饮用,但不够车辆冷却。”工兵排长报告。
王大山看著西沉的太阳,又看看东面——师主力还在两天路程之外。海军货轮要五天后才到。
他走到电台车旁:“给师长发电:先锋营已抵第一目標点,水源匱乏,车辆故障率30%。请求指示。”
两小时后,回电来了,只有四个字:
“继续前进。”
王大山撕掉电报纸,对全营下令:“今晚休息六小时,凌晨三点出发。把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装满。明天……我们要一口气穿过死亡地带。”
那一夜,士兵们围著篝火——如果几根枯枝算篝火的话——默默啃著乾粮。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野狼的嚎叫。
一个新兵低声问老兵:“班长,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这鬼地方,连奥斯曼人都不敢来。”
老兵望著北斗星:“去一个需要我们的地方。”
“值得吗”
老兵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等你在那里升起国旗,看著它在荒漠里飘扬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凌晨三点,车队再次启程。车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切开两道微弱的光柱,像航行在黑色海洋上的船。
王大山坐在头车里,膝盖上摊著地图和罗盘。他必须確保方向绝对正確——在这片没有参照物的沙漠里,偏离航线十公里,就可能永远走不出去。
导航员每隔半小时就用六分仪测量星位,核对坐標。电台保持静默,只有耳机里偶尔传来杜拜基地的定时信號:滴、滴、滴——证明他们还没有被世界遗忘。
第五天中午,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沙暴来了。
起初只是天边的一线黄云,像地平线隆起的脊背。但仅仅二十分钟后,那线黄云就膨胀成遮天蔽日的巨墙,以惊人的速度压过来。太阳瞬间消失,白昼变成黄昏,狂风捲起的沙粒像子弹般击打车窗。
“停车!所有车辆围成圆圈!车头朝外!”王大山对著电台吼。
车队艰难地组成环形防御阵型。士兵们用帆布罩住发动机,用毯子堵住车门缝隙,但沙子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世界变成混沌的黄色。
沙暴持续了三个小时。当风终於停歇,太阳重新露面时,车队几乎被沙子埋了一半。
清点损失:两辆卡车彻底报废——沙子进入发动机气缸。三人失踪——在沙暴中走散。找到时,一人已经窒息,两人严重脱水。
王大山看著士兵们用工兵铲挖出被埋的车辆,看著卫生兵给伤者输液,看著导航员焦急地重新校准方位。
他走到那个窒息士兵的尸体旁,蹲下身,合上对方的眼睛。士兵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胸口的口袋里露出半张照片——是个抱著婴儿的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