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在心里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西园寺缓缓道,“协议要签,人要送,钱要拿。但至少……我们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知道,將来有一天,歷史审判我们时,我们无法辩驳。”
他拿起笔,在“曹县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手很稳,但每写一笔,都像有千斤重。
“通知兰芳方面,我们同意。但有几个附加条件——”
他口述,加藤记录:
“第一,给德国的那二十五万人中,最多只能有五万是樱花国本土士兵。军官和士官必须全部是樱花国人可以同意。”
“第二,运输船必须悬掛兰芳国旗,名义是『商业货轮』。如果被英国潜艇击沉,兰芳要负责索赔。”
“第三,武器装备必须是真的能用,不能用报废品糊弄。价格……可以再谈。”
“第四,”西园寺顿了顿,“所有『劳务人员』在上船前,必须签署『自愿出国务工合同』,明確写出去欧洲可能面临的危险。我们要保留这些文件,將来……也许有用。”
加藤快速记录:“明白。我这就去起草正式文本。”
“等等。”西园寺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在婆罗洲望北楼拍的,金黄的稻田在阳光下美不胜收。
他把照片放在协议上。
“把这个也放进档案。將来如果有人问,我们为什么签这样的协议……”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说……是为了让帝国的人,能吃上饭。”
加藤眼眶一红,低头接过照片:“是。”
四人离开书房时,天已经蒙蒙亮。东京街头开始有早起的人声,送报员的自行车铃声,豆腐店的叫卖声,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个清晨,一群远在千里之外、与他们素不相识的人,命运已经被决定了。
西园寺独自站在窗前,望著渐亮的天空。
他想起陈峰最后说的话:“歷史由胜利者书写。”
那么,樱花国……能成为胜利者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签这份协议,樱花国可能连书写歷史的资格都没有了。
弱国无外交,只有……苟且的生存。
曹县,仁川港,1916年9月20日,清晨五点。
天色还是深蓝,海平面上刚泛起一线灰白。港口三號码头被探照灯照得雪亮,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樱花国宪兵,刺刀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码头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都是年轻男子,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出头,穿著破烂的麻布衣服,赤脚或穿著草鞋。他们被用绳子十人一组捆著手腕,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茫然地望著停在泊位上的那艘巨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