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礼低头,声音颤抖:“末將……知罪。”
哥舒翰又看向李承光。
“你呢”
李承光跪地:“末將……也是同样。田司马扣著军令不发,末將若擅自出兵,就是抗命。”
“抗命”哥舒翰笑了,“那现在呢金陡关守住了,你们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没有抗命”
王思礼和李承光说不出话。
他们脸上火辣辣的。
帐內其他將领,也都低下头。
高元盪还想辩解:“大帅,当时情况不明,王將军和李將军也是谨慎……”
“谨慎”哥舒翰看向他,“高军使,若叛军攻的是你的安仁军,你希望王思礼和李承光谨慎,还是希望他们来救”
高元盪噎住了。
庞忠开口:“大帅,此事也不能全怪田司马和李监军。
大帅昏迷期间,军务总要有人主持。
他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哥舒翰重复了一遍,“好一个按规矩办事。”
他站起来。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那股气势,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按规矩,金陡关该破。”
“按规矩,两万五千將士该死。”
“按规矩,潼关该丟。”
哥舒翰一步步走到李大宜面前。
“李监军,你说,是不是这个规矩”
李大宜浑身发抖:“大……大帅,下官……下官也是奉旨监军,不能……”
“奉旨”哥舒翰蹲下,看著他,“陛下让你监军,是让你看著將士送死
是让你和杨国忠勾结,等著我死”
“不……不是……”
哥舒翰伸手,按住李大宜的肩膀。
李大宜浑身发抖,他能感觉到肩胛骨在咯吱作响,再用力一寸就会碎裂。
他也是真武境宗师,但面对武魂境大宗师,生不起反抗之心。
特別是元婴真君侯少微的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著整个大帐。
他知道,今日难得善了!
田良丘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袍。
所有將领都屏住呼吸。
王思礼握紧了拳头,李承光低著头,不敢看哥舒翰的眼睛。
高元盪、庞忠等人脸色发白,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军法,貽误战机、私通朝臣、构陷主帅,哪一条都够斩首。
陆长生站在沙盘旁,黑甲上的血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杀了他们。
他在心里说。
杀了这两个蛀虫,潼关才能清净。
但哥舒翰的手,缓缓鬆开了。
那股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李大宜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官袍的领口已经被冷汗浸透。
哥舒翰后退一步,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环视帐中所有將领。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李监军。”哥舒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是陛下亲派的监军,正四品內侍省少监,腰悬鱼符,手持节杖。”
“田良丘,你是行军司马,正五品,掌军令文书,印信在握。”
哥舒翰顿了顿。
“按《大唐律》,按朝廷规制,”
“本帅,无权审你们,无权判你们,更无权……杀你们。”
帐內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李大宜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狂喜。
他挣扎著爬起来,整了整衣冠,腰杆已经挺直了些。
“大……大帅明鑑!”他声音发颤,但努力维持著体面,
“下官……下官確有失察之责,但通敌叛国之事,绝无可能!
那封信定是偽造!陆长生他……他诬陷朝廷命官!”
田良丘也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大帅!下官愿对质,愿接受朝廷审查,但下官忠心天地可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