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跪在地上,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皇帝。
皇帝也在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
皇帝开口:“杨卿,你说陆长生何德何能掌陇右军政”
杨国忠道:“他不过一介边將,资歷浅薄,战功虽有,但不足以服眾。”
皇帝点头:“资歷浅薄战功虽有”
他顿了顿,“杨卿,你在朝中为相多年,你守过城吗”
杨国忠一愣:“臣……臣不曾。”
皇帝继续问:“你打过仗吗”
杨国忠脸色发白:“臣……臣也不曾。”
皇帝笑了,笑得很冷。
“那你凭什么说他战功『虽有』”
“金陡关之战,他斩敌两万。”
“叛军的轰天雷,是他扛住的。”
“叛军的铁尸,是他斩杀的。”
“叛军的咒术师,是他破的。”
“杨卿,你若不服,你也可以去守一城。”
“你若能守十日,朕也给你便宜行事之权。”
杨国忠跪在地上,额头见汗。
“臣……臣知罪。”
皇帝不再看他。
他看著陆长生:“准,第三件呢”
陆长生叩首。
“第三件,臣斗胆,请陛下赐臣一道密旨。”
“若臣战死陇右,请陛下善待臣麾下將士。”
“让他们回乡,不要追究他们的家人。”
“若臣活著回来……”
他顿了顿,“若臣活著回来,臣再向陛下请功。”
殿內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年轻人。
他跪在地上,低著头。
他在求什么
他在求一道保命的符。
他在求一道,万一战死,麾下將士不被牵连的保障。
这不是贪权。
这是在为麾下將士求情。
皇帝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陆长生。”
“臣在。”
“朕准了。”
“沿途募兵,准。”
“陇右便宜行事,准。”
“若你战死,朕保你麾下將士无恙。”
“若你活著回来……”
他顿了顿,“朕亲自为你接风。”
陆长生叩首:“臣谢主隆恩!”
三叩首。
满殿跪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震得殿顶的金色帷幔微微颤动。
陆长生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他能感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忌惮,有仇恨。
也有欣赏,有敬佩,有好奇。
但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跪著。
直到皇帝说。
“退朝。”
他才起身。
宣政殿门缓缓关闭。
陆长生站在殿外台阶上,秋风扑面而来,带著太液池的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
殿內龙气太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出来,才感觉活过来了。
百官三三两两从殿內走出。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目不斜视。
有人远远绕开,仿佛他身上有瘟疫。
也有人停下脚步,对他点头致意。
陆长生一一点头回礼。
他不认识这些人,但礼数不能少。
文官班列中,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走过来。
“陆副使,老夫武部尚书韦见素。”
他知道,武部尚书就是兵部尚书。
陆长生抱拳:“韦尚书。”
韦见素看著他,眼中带著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