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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孩被吼声嚇得啼哭不止。
赵崇文的师爷瘫在地上。
“这……这是天兵下凡……”
赵崇文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陆长生收刀入鞘,吼声停了。
六万五千人的阵列,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陆长生环顾四周。
“明日卯时,全军拔营。”他顿了顿,“兵发扶风。”
六万五千人齐声:“遵命!”
赵清璃站在点將台边缘,看著陆长生的背影。
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自己写的曲子。
“黑甲出陇右,铁骑踏胡尘。
金陡关前血,鄯州城外魂。
马嵬驛中剑,洪福寺外坟。
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她写了那么多,但她从没见过真正的凉武军。
现在她见到了,不是一万,是六万五千。
她握紧双剑的剑柄,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爹,女儿跟对人了。”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六日,雍县城。
天还没亮,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烧了一夜。
火把是松木做的,油脂烧得噼啪响。
火光照在城墙上,照出密密麻麻的箭孔。
箭孔多得像麻子脸,一个挨一个。
有些箭还插在墙上,箭杆断了,箭头嵌在夯土里。
有些箭孔里渗出血来,黑红色的,顺著墙皮往下流。
城墙根下,尸体堆了三层。
最底下的已经冻硬了,上面的还在冒热气。
叛军的尸体和唐军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具尸体趴在城垛上,手里还攥著半截刀。
刀断了,人也死了。
眼睛睁著,盯著城外的叛军大营。
薛景仙站在北城门楼上。
他扶风太守,关內兵马使。
十五天前,他还有一万守军。
现在,城墙上能站著的,只剩三千人。
三千残兵。
有人的鎧甲碎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衣。
有人的刀卷刃了,刀口上全是缺口。
有人的眼睛被箭射瞎了,用布条缠著半边脸。
有人的手臂断了,断口用火烧过,焦黑一片。
但他们还站著。
三千人,没有一个坐著。
薛景仙的鎧甲也碎了。
左肩的护肩被枪刺穿,里面的皮肉翻出来,结了黑色的血痂。
他的左眼肿著,睁不开。
那是昨天被叛军的文修用律令锁链抽的。
法家文气化作锁链,一链子抽在他脸上。
他的左眼差点瞎了。
但他没倒下。
他站在城门楼上,看著城外的叛军大营。
叛军大营连绵十里。
营地里到处是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营寨外围挖了壕沟,壕沟后面是木柵栏。
柵栏后面是帐篷,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营地中央,竖著一面大旗。
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著金色的“燕”字。
旗下是中军大帐。
帐里住著安守忠。
安守忠,安禄山麾下第一猛將。
灵宝之战,他率曳落河重骑衝垮哥舒翰二十万大军。
现在,他带著八万大军围困雍县。
八万对一万,打十五天。
薛景仙的一万守军,死得只剩三千。
叛军也死了一万多人。
但安守忠不在乎。
他有八万人,死一万还有七万。
薛景仙只有三千人,死一个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