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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有德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前面爭得面红耳赤的官员,隨后收回视线。此时下场只会引火烧身。
“这是礼部和吏部的事。”许有德低声回道,语气平淡,“户部管好钱粮便是,其他的,莫管。”
前排几名官员听见这话,有人暗自点头,觉得许有德老成持重,不掺和党爭;也有人嗤之以鼻,暗骂许有德是个只知算帐的铜臭之徒,毫无文人风骨,满脑子只有孔方兄。
爭吵愈演愈烈。
大皇子萧景行立於玉阶之下,听著张延龄的指责,面色不变,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张延龄这老匹夫,仗著资歷倚老卖老,若今日退让,江南学子便全落入清流手中,日后朝堂上便少了自己的助力。
萧景行理了理蟒袍,迈步出列,躬身行礼:“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群臣的目光都集中在大皇子身上。
萧景行转身,面向群臣,言辞恳切:“张老大人忧心国事,儿臣钦佩,王侍郎学问深厚,李学士清正廉明,皆是我大乾栋樑。然秋闈取士,防微杜渐最为要紧。”
“李学士既是江南人士,若回乡主考,举荐同乡同道,恐遭天下士子非议,落得个结党营私的恶名。儿臣以为,为保李学士清誉,还是避嫌为好。”
这番话圆融老练,表面上是为李清源著想,实则暗讽江南文官集团结党营私。
张延龄面色微变,握著鳩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却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这位老御史若强行举荐,便坐实了结党营私的罪名。大皇子这一手以退为进,端的是狠辣。
龙椅上,皇帝静静看著底下的群臣,天子没有表態,右手搭在龙椅扶手上,食指有节奏的敲击著金漆雕龙。
“篤、篤、篤。”
敲击声在大殿內格外清晰,帝王的威压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
群臣屏气凝神,等待天子裁决。
皇帝停下动作,目光越过萧景行与张延龄,落在了后排的许有德身上。
“秋闈之事,学问固然要紧,但考场的砖瓦、士子的笔墨,皆需银钱。”皇帝的声音不冷不热,透著几分慵懒,“有德卿。”
许有德听见召唤,当即出列,跪地叩首:“臣在。”
“今日尚书告假,你便来说下……今年的秋闈经费,可有著落啊”皇帝问。
满殿大臣皆是愕然,方才还在爭论主考人选,陛下怎么突然问起钱粮来了
许有德伏在地上,脑海中迅速调出户部的帐册,这位尚书深知,皇帝这是在借钱粮之事,敲打那些只知空谈的文官。
“启奏陛下。”许有德直起身,朗声奏报,“今年北境战事频仍,军餉支出浩大,国库现银吃紧。若按往年惯例拨付秋闈经费,尚有三十万两的缺口。”
此话一出,周廷芳急了,跨步上前:“许大人,秋闈乃国之根本,经费怎可短缺若考场破败,士子如何安心应考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许有德不慌不忙,转头看了周廷芳一眼,继续奏道:“臣已盘算过。今年漕运顺遂,沿途损耗减少,折色银两有盈余;加之两淮盐税清缴得力,尚有结余。”
“尚书与臣擬定,从漕运盈余中划拨十五万两,从盐税结余中划拨十五万两,专款专用,补足秋闈缺口。”
“如此,既不加重百姓赋税,又能保障各省考场修缮与考官车马之需。”
这番奏报,数据扎实,条理分明,句句皆是实打实的银钱调度。
皇帝听罢,微微頷首,原本紧绷的面容舒展了几分。
许有德见状,顺水推舟,再次叩首:“臣不懂学问,不敢妄议主考人选。臣只愿替陛下管好银子,调度好考场物资,让天下士子都能安心赴考。”
“臣请旨,由户部牵头,统筹秋闈钱粮调度之事!”
这番话措辞极为谦逊,却將户部的权力直接插进了秋闈的筹备之中。
两派官员原本为爭主考官爭得面红耳赤,此刻注意力全被许有德这招釜底抽薪分散了。
皇帝看著跪在殿中的许有德,目光中透出几分讚赏。
“准奏。”皇帝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