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东靠在墙上。
他闭上眼睛。
贾伯斯走上台。
黑毛衣,牛仔裤,瘦削的脸。
台下那一千多人站起来鼓掌的时候,他也站起来了。
但他没鼓掌。
他就站在第三排,看著那个人。
听他讲书法课。
讲被开除。
讲死亡。
那些话他听过无数遍。
但亲耳听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懂。
然后他上台了。
他知道贾伯斯在侧幕看著他。
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人。
没什么紧张的。
他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是因为人多。
是因为那个人在看他。
他开口。
“我来斯坦福,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我是来学习的。”
“我在深圳有个团队,我们从零开始做手机。”
“那个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图纸,几个想把它做出来的人。”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说完了。
台下在鼓掌。
他转身下台。
然后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讲得不错。”
他看著那张脸。那张他在视频里、照片里、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讲得不错”。
然后他们聊了很多话。
lna,团队,供应链,“你还差得远”。
最后他喊住那个背影。
“保重身体。”他说。
那人回头看他。
“我怕以后太寂寞。”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年轻人,等你先把手机做出来再说。”
现在那个人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东睁开眼睛。
他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晚,父亲说的那些话。
“你有能力的时候,別光顾著自己碗满。”
那时候他听懂了。
但那是一种答案。
现在他站在这里,刚刚和那个人说完话,刚刚站在那个人站过的位置上,说完自己想说的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说的“往外使使劲”,不是要他去帮谁。
是要他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走到那个人站过的位置上去。
走到让所有人看见的位置上去。
然后站在那儿,说出自己相信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
他靠在墙上,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门。
来的时候,他是来找人的。
现在他知道,他还找到了另一件东西。
他自己。
走廊另一头。
贾伯斯走得很慢。
他没有回头看,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年轻人。
十八岁。
从中国来。
刚参加完高考。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
斯坦福的,it的,全世界最顶尖的。
有些人聪明,有些人勤奋,有些人有想法。
但大部分人,一眼就能看到头——毕业,进大厂,拿高薪,买房,退休。
那个年轻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贏了ark。
贏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因为他站在台上的样子。
他说的那些话。
“那个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图纸,几个想把它做出来的人。”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还有刚才那句:“我怕以后太寂寞。”
贾伯斯脚步顿了顿。
寂寞。
三十年了。
他从车库里开始,把苹果做起来,被赶出去,又回来。
这三十年里,他见过无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