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坐满了人。
开庭前不允许拍照,但记者们仍然把相机对准了被告席,那里任何一个表情都可能成为明天的头条。
这是星辰控股与盛世华彩等几十家內容公司的版权终审。
这场官司的判决,將影响未来十年內容產业的规则。
苏青影坐在顾明身旁,她曾在华尔街操作过百亿美金的併购案,此刻手心也有些潮湿。
她低声提醒:
“对方请的是君临律所的首席合伙人,张承安。他从业三十年,没有输过官司。而且,今天的陪审团里,有两个是他的学生。”
这是沈国栋动用了他剩下的人脉,设下的一个局。
顾明靠在椅背上,神態轻鬆。
“肃静!”
法槌落下,庭审正式开始。
张承安站了起来。
他年过六旬,头髮梳得很整齐,戴著金丝眼镜。
他一开口,法庭里变得很安静。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的当事人,沈国栋先生,以及几十家內容创作公司,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维护一种秩序。”
他的声音沉稳洪亮,陈述中带著一种道义感。
“被告,星辰控股,利用其开发的短视频平台,在过去几个月里,公然诱导用户,使用未经授权的音乐、电影片段进行二次创作,为被告公司获取了巨额利益!”
这个指控很狠,直指问题的核心。
张承安一挥手,背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星辰平台活动的截图。
“请看!『参与翻拍,贏取虚擬偶像零的限定奖励』!这就是诱导!”
“星辰控股,作为一个拥有海量用户的平台,没有尽到审查和监管的义务,反而用奖励为诱饵,让成千上万的普通用户,变成了他们侵权的工具!”
“我们起诉一个帐號,他们就催生一万个帐號。我们要求下架一首歌,他们就让全网翻唱出一百个版本!”
“这是一种有预谋、有组织的,针对內容版权体系的破坏!”
“根据《信息保护》第二十三条,若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应知其服务被用於侵权,却未採取必要措施,或从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则构成教唆、帮助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因此,我们请求法庭判决,星辰控股不仅应对其平台所有侵权內容,承担总计二十七亿的连带赔偿责任,更应永久性关停其平台!”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譁然。
张承安的逻辑很清晰。
他没有討论单个的侵权行为,而是直接將星辰控股定义为主犯,將所有用户定义为从犯。
这个指控让顾明陷入了两难。
如果承认诱导侵权,公司会因巨额赔偿而破產。
如果为了自保而去起诉用户,又会失去所有用户。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沈国栋坐在原告席上,惨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他在商业上输了。
但在规则里,在他玩了几十年的规则里,他觉得顾明还嫩了点。
“被告方,可以开始陈述。”
法官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明身上。
“审判长,我反对!”
张承安立刻说,“顾明先生是公司的董事长,他的陈述不具备技术专业性!”
“反对无效。”
法官看了顾明一眼,淡淡的说,“我想听听,这位创造了星辰的人,对规则的理解。”
法庭里很安静。
顾明走上证人席,没有看对面的律师团,也没有看旁听席。
他对著话筒,平静的开口。
“在开始陈述前,我想先问张律师一个问题。”
“一个菜刀厂,生產了一把菜刀。有一个人,用这把菜刀杀了人。请问,是这个人的错,还是菜刀厂的错”
张承安眉头一皱:
“当然是人的错,这种比喻没有意义。”
“很好。”
顾明笑了,“那么,一个电信公司,拉了一根网线。有一个人,用这根网线散布谣言。请问,是这个人的错,还是电信公司的错”
张承安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电信公司只是提供了通道,它无法预知用户会传输什么內容!”
“完全正確!”
顾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星辰平台,和电信公司一样,我们提供的是工具,是信息流转的通道!我们是中立的!”
“张律师刚刚提到了《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的『明知或应知』。那么,我想请问,在一个每秒钟就有超过十万条视频上传的星辰平台,我们如何『知道』,哪一条视频,用了哪一首歌的哪一个片段,是侵权的”
“是靠人工审核吗一个审核员,一天不吃不喝可以审核一千条视频。我们每日的新增视频,是一亿条。这意味著,为了满足对方律师『应该知道』这个要求,我需要僱佣十万名审核员。这十万名审核员,还需要精通全世界所有国家、所有语种的版权法,並且把有史以来所有的音乐、电影、图片,全部记在脑子里。”
“这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