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声响起。
整个球场彻底化作红色的熔炉,欢呼声几乎要撕裂天际。
李毅还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茫然地看著那块刺眼的3:0的比分牌。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万多人的狂欢和嘲弄,以及那个已经走下场的12號背影。
一切都结束了。
球员们开始握手致意。贵州队的球员们昂首挺胸,享受著胜利的荣光。呼和浩特队的球员们则个个垂头丧气,只想快点结束这耻辱的过场。
张爱华走在队伍里,和每一个擦身而过的蓝色身影简单地碰了碰手。
就在他即將走回球员通道时,一个年轻的呼和浩特球员追了上来,有些紧张地拦住了他。
“张……张哥……”
张爱华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他认得这个球员,邓涵文,一个踢边后卫的小將,这场比赛被伊力哈木江和马佐拉轮番衝击,狼狈不堪。
“有事”
邓涵文的脸涨得通红,他攥了攥拳头,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我……我能跟您换件球衣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到了张爱华的耳朵里。
周围的队友都停下了脚步,伊力哈木江和蒋亮交换了一个玩味的表情。
在足球场上,主动找对手交换球衣,尤其是找一个把你打爆了的对手交换球衣,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一种名为“臣服”的信號。
张爱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邓涵文被他看得更加侷促,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里。
“我……我觉得您踢得太好了,那两脚远射……我……我想留个纪念。”
张爱华终於动了。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脱下了身上那件浸透了汗水的12號球衣,递了过去。
邓涵文愣了一下,然后慌忙地脱下自己的球衣,双手接过张爱华递来的战袍。
他没有把球衣隨便地搭在肩上,而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神態,仿佛捧著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幕,被场边的摄影记者敏锐地捕捉了下来。
回到更衣室,气氛已经嗨到了极点。伊科拉光著膀子,扭动著身体,跳起了他那標誌性的庆祝舞蹈。
蒋亮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大口,然后衝著刚进门的张爱华怪叫起来。
“我操,爱华,你现在是真成角儿了啊!连对手都上赶著要你穿过的原味儿球衣了!”
逄志泉在一旁憨厚地笑著:“那可不,爱华这件球衣,以后说不定能进博物馆呢。”
张爱华把邓涵文那件蓝色的球衣隨手扔在柜子里,引来了蒋亮的又一阵咋呼。
“哎哎哎,这可是战利品,你可收好了!这小子我看了,踢得还行,说不定以后能进国家队,到时候你这球衣就值钱了!”
张爱华没理他,径直走向淋浴间。
就在这时,更衣室里的大电视屏幕上,画面切换到了赛后新闻发布会。
呼和浩特主帅王波,面如死灰地坐在台上。
记者们的提问一个比一个尖锐。
“王波指导,赛前您说贵州队是暴发户的狂欢,现在3:0的比分,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波拿起话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我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整个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电视。
王波的脸上,再也没有了赛前的意气风发和轻蔑,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的颓然。
“我收回我赛前的话。贵州队配得上这场胜利,他们踢得比我们好。”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或者说,张爱华踢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好。他是一个现象级的球员,至少在这个级別的联赛里,他是无解的。那两脚射门……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防守,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面对这样的球员,你只能祈祷他今天状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