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一听高博这么说,不由得老脸一红,他自然是听得出高博这是在打趣自己。
朱由校听高博这么说也是笑笑,不说话。
为了防止许守一真的和高博翻脸,出来打圆场道:
“我倒是像听听许先生的想法,可有能让蒸汽机再上层的方法?”
许守一和高博听朱由校这么说,也就不再在意方才之事。
高博严肃而好奇的看向许守一。
许守一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确实有新的想法。
许守一耳根的热意尚未褪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块冰凉的黄铜构件。
他故意避开高博目光,显然还对方才之事耿耿于怀。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从随身的工具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匣面密布着细如发丝的刻痕。
他将匣子稳稳按在蒸汽机气缸与冷凝器的接口处,声音带着强压的镇定:
“殿下请看此处。
以往蒸汽机在运行时,每当蒸汽奔涌时,都有十之一二的力都会从这个缝隙泄漏出去。”
“若是要大规模生产的话,这是蒸汽机的一个极大的弊端。”
“您想象,长期以往,五次运行,所浪费的力,可就差不多能完整地运行一次。”
“这一次要消耗多少燃料,您可想过其中所浪费掉的资源?”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称是,这确实眼下这一版蒸汽机的弊端。
朱由校刚想说话,却是见到许守一手指翻飞,青铜匣侧翼弹出三枚蝉翼般的簧片,“咔哒”一声精准卡入接口凹槽。
原本嘶嘶作响的蒸汽泄流声竟瞬间微弱下去!
高博的笑僵在脸上,他一个箭步冲到水盆边。
那浸在水中的活塞模型原本因漏气而颤动不稳,此刻往复运动竟变得强劲且规律,推起的水浪高了足足三寸!
“这…这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效果?”
朱由校一把抓起匣子,指尖感受着机括咬合的微颤。
“《墨经》有载‘函掩密合,九窍不通’。”
许守一终于抬起微红的脸,眼中闪过读书人引经据典的执拗,就连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
“此乃‘九窍锁’,以簧机控隙,可随气压自紧。若铸以精钢,嵌入所有关节……”
高博猛地抢过炭条,在记录蒸汽数据的草纸背面疯狂勾画匣体结构,墨迹几乎戳破纸张:
“老许!你早该掏出这宝贝!明日就开模铸它十个!”
烛火跃动,将青铜匣的影子投在飞轮图纸上,宛如为那“往复变旋转”的雄心,扣上了一枚沉默的机括之印。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方才揶揄许守一的玩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对技术的纯粹狂热与赞叹。
朱由校的手指依旧在青铜匣光滑冰凉的表面摩挲,感受着其中机括咬合的精密微颤。
他眼中的神采比烛火更亮,那是一种看到宏伟蓝图终于补上关键一环的振奋。
“许先生,此物当记首功!”
他声音沉稳,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函掩密合,九窍不通’…墨家机巧,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看来倒是解决了我们心头的一个大患!
有了这个,省下来的不止是炭火,还有那原本留不住的能量!”
他抬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台凝聚了三人智慧的原型机和满地的图纸工具。
仿佛看到了它们驱动纺车飞转、鼓风箱轰鸣、矿山巨轮日夜不息的景象。
朱由校看着许守一操作着,脸上露出不满之色。
他手捏着下巴,皱着眉头沉思着。
高博和许守一见到朱由校这副神情,都是冷静下来,等待着朱由校说话。
过了片刻朱由校终于是说道:
“我觉得这样过于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