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既然是举人,也算是有官身,如今怎会是一副流民形象?”
老卒闻言被戳中了痛处说道:
“自然是被上面排挤。”
许守一闻言立马就知道着老丈的事情想必和福王有关,这段时间他也是知道的不少的内幕。
因此他直接打断老丈的话,想着事后再请着老丈私下交流。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真挚:
“老丈和乡亲们的心声,我们听到了!大家要的,是能省下那寸寸金贵的布料棉花,是要那缝缝补补的衣裳能多穿些时日!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直指人心,不少百姓下意识地点头,情绪稍稍平缓,想听这位能说会道的“营造社”人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朱由校脑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关键点!他猛地想起徐光启当初设计改良此机时,曾提到的一个特性!
先前他只顾着效率和速度,竟忽略了这一点!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豁然开朗的领悟交织,竟暂时压过了他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不等许守一继续解释,竟主动从许守一身后一步跨出,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
“老丈!诸位乡亲!”
朱由校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努力稳住心神,指向还在运转的纺纱机.
“此机纺纱,不仅快!更在于——匀!且韧!”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继续大声道:
“正因为它纺出的纱线更细、更均匀、更结实!”
“用这样的纱线织布,同样一匹布,能比用旧纱线省下近三成的料!”
“而且织出的布匹更为细密耐磨,不易破口,岂非正合老丈所言——让补丁少些,让衣裳耐穿些?!”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连许守一都瞬间明白了朱由校的用意,眼中闪过激赏,立刻高声应和:
“殿下所言极是!乡亲们请看!”
他迅速拿起纺纱机上刚纺出的新纱和旁边备着的普通纱线,高高举起对比。
“大家细看!这新纱是否更细密均匀?掂量一下,是否更韧实?”
“试想,用这等好纱织布,是不是就能织得更薄更密又不易坏?省下布料棉花,岂不就是省下了活命的钱粮?!”
质疑的老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股纱线。周围懂行的织户更是纷纷挤上前来,仔细查看、触摸、拉扯比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议论,但这次的性质完全变了:
“咦?真是!这纱线细多了!”
“是结实!拉不断!”
“若真能省下三成料……老天爷,那可比省几个纺纱的工钱实在多了啊!”
“……原来……竟有这般好处?”
峰回路转!朱由校看着眼前从愤怒质疑转向惊奇、思索、乃至带着狂喜探究的人群,后背的冷汗终于不再冰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街头的一课,他不仅学会了沟通,更学会了从百姓真正的痛处去理解技术、诠释价值。
推广之路,果然步步惊心,却也步步是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