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暄惊恐地抬头。
“闭嘴!”
沈璋厉声打断。
“谢暄,你自以为聪明,当街杀人,手段拙劣,留下多少首尾?”
“你以为你查清了那对爷孙的底细就万无一失?”
“愚蠢!”
“洛阳城多少双眼睛盯着钦差队伍?”
“你手下那些蠢货行事,能确保没有活口、没有目击者?徐光启是什么人?”
“他能在京师蛰伏多年,一朝被泰昌帝委以重任,岂是易与之辈!他手下岂无能人?顺着蛛丝马迹,迟早能摸到你们谢家的狗腿子身上!”
“别忘了,此时洛阳还有一位锦衣卫指挥使!”
谢暄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还有你,花折霜!”
沈璋的矛头转向她。
“你以为默许就是聪明?你是在纵容他自取灭亡,也把花家拖入深渊!”
“你们两家同气连枝?好!那这次,就由你们两家,共同承担这个后果!”
“沈老的意思是……”
花折霜的心沉到了谷底。
“推出替死鬼!”
沈璋斩钉截铁。
“必须是够分量,能平息朝廷怒火的替死鬼。”
“谢暄,把你手下具体经办此事,尤其是动手的那几个头目,还有知情的重要管事,交出来。”
“花家也是,拿出几个在洛阳地面上有名有姓,与我三家都有联系的中间人、打手。”
“这……”
谢暄本能地抗拒,交出心腹等于自断臂膀。
“舍不得?”
沈璋冷笑。
“那就等着徐光启一步步将你们抓出来,等着锦衣卫的诏狱吧!”
“用几条人命和几个小卒,换你们两家基业存续,这笔买卖,你们觉得不值?”
“还是说,你们想让我沈家陪着你们一起死?”
他最后一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花折霜明白,如果她和谢暄再犹豫,沈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们。
甚至主动向朝廷“举报”他们来换取沈家的安全。
“……好。”
花折霜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花家会……交人。”
谢暄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最终也只能颓然点头:
“……谢家……也交。”
“很好。”
沈璋语气稍缓,但眼神依旧冰冷。
“记住,这些人必须是死士,或者让他们变成死士。”
“口供要一致,指向他们是自发地为福王复仇,因不满朝廷清查福王产业、驱逐旧人而怀恨在心,策划了这次袭击。”
“与三大家族的决策层绝无关系!”
“尤其是与老夫,毫无瓜葛!明白吗?”
谢暄和花折霜心头寒意更甚。沈璋不仅要他们交出人顶罪,还要彻底撇清自己。
让谢、花两家成为这次愚蠢行动的“实际”主导者,而沈家只是被“牵连”或“不知情”。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明……明白。”
两人声音干涩。
“葬礼就在眼前。”
沈璋望向窗外,眼神阴鸷。
“朱由校小儿要风光大办,亲自扶灵,这是对洛阳,对我们所有人的示威。”
“徐光启、骆思恭此刻必然在暗中调兵遣将,布设罗网,等着我们再次犯错,或者等着证据自己浮出水面。”
“在葬礼结束之前,必须把凶手的口供和证据链准备好,适时地让徐光启的人查到!”
“要抢在他们找到真凭实据之前,把这盆脏水泼出去,把火引到那些替死鬼身上!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洛阳城中开始为葬礼布置的声响,那声响落在三人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沈璋深吸一口气,最后警告道: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办好这件事,三家或许还能在夹缝中求一线生机。”
“再出差池……老夫会第一个清理门户,拿你们的脑袋去向朝廷邀功!”
话音落下,矮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谢暄粗重的喘息和花折霜压抑的呼吸。
窗外,洛阳城的风似乎更冷了,裹挟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葬礼,绝不会平静。
而三大家族脆弱的同盟,在沈璋的铁腕与无情的利益切割下,已然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真正的风暴,正在这压抑的平静下加速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