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见朱由校问起左光斗的下落,笑着回答道:
“殿下,你可别看这段时间左大人没怎么出现,但他这段时间工作压力一点也不比咱们小。”
“他这段时间已是在暗中清算福王直接或间接吞并的土地数目。”
“这个难度可不小,他先是要调查清楚福王之前的人际来往,再进一步的调查与福王接触过的人身边的人。”
“一层层的去算出福王直接或间接吞并的土地。”
“还有其中一些土地还是他以朝廷的名义吞并的土地,所以左大人他还有去调查地方官府名下的土地,找出福王吞并的那一部分。”
朱由校听着徐光启说的,只觉得头大,这未免也过于复杂了。
他心想若是让自己去做这件事自己能做到左大人这般吗?
因此他的脸上由衷露出敬佩与了然混杂的神色,点点头:
“原来如此,左大人辛苦了。”
然而,徐光启话音未落,房内凝重的气氛并未因解释左光斗的去向而缓解。
骆思恭带来的消息——谢家、花家余孽暗中串联本地豪强,意图在拍卖会上哄抬地价、串联抵制新政——才是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
杨涟方才提出的五条“监管新规”,尤其是那柄“禁佃之令”和“严惩之剑”,正是要斩断这股暗流的根本企图。
杨涟等徐光启和朱由校说完,又将话题转回来说道:
“徐公所言极是!”
杨涟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诸人。
“新政之规,贵在立信于天下。骆大人的情报印证了我们最坏的猜测,却也给了我们一个立威的靶子!”
“明日,这五条新规,连同土地拍卖的正式公告,必须遍贴洛阳城及周边州县!”
“‘禁佃’、‘用新’、‘限购’、‘严惩’、‘督察’——每一个字都要写得铁画银钩,让那些心怀鬼胎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让他们知道,朝廷这次不是刮一阵风,而是要动真格,掘他们的根!”
他转向骆思恭,语气斩钉截铁:
“骆指挥使,烦请你的人手,不仅要盯死谢、花两家,更要盯牢名单上那几家与三大家族勾连甚密的本土地主!”
“他们若有异动,无论是私下串联密谋,还是在拍卖场上公然挑衅新规,务求人赃并获!”
“届时,无需请示,按律严办!”
“抄没其家产、剥夺其竞拍资格!正好用他们的血,为我们这新成立的‘土地新政督察司’祭旗!”
“嗯。”
骆思恭简单的回应了一声,但还是对着杨涟抱拳,眼中寒光一闪。
他早已就像将京师三大地下家族给铲除了。他麾下的锦衣卫早已是摩拳擦掌,已锁定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猎物。
朱由校只觉得一股灼热之气从胸中升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想起父皇在京中罢黜首辅、整肃辽东的霹雳手段,想起徐光启强撑病体规划的蓝图,想起示范工坊里那些领到工钱时亮起的眼睛。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件事说定了,就这么办!”
“父皇在京中为我们顶住天大的压力,扫清障碍。”
“我们在河南,就是新政的先锋,是破冰的利刃!杨大人的新规就是我们的军令状!”
“这土地拍卖的规矩,必须立起来,立得稳,立得狠!”
“谁敢以身试法,福王就是他们的榜样!”
“示范工坊的成功只是开始,我们要让整个河南,乃至全天下都看到,离开土地,跟着朝廷走新路,一样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
他说完后又将视线看向许守一。
“许先生!”
“殿下!”
许守一肃然应道。
“营造社那边,纺纱机生产一刻不能停!”
“工坊的招工要再扩大,优先吸纳那些因福王案即将失去土地的佃户!”
“工钱、饭食,务必保证!我们要让那些被‘挤’出来的劳力,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堵住三大家族散播恐慌的嘴!”
“殿下放心!营造社定当全力以赴!”
许守一深知,这已不仅是一场商业推广,更是一场关乎国运的战役。
徐光启靠在榻上,看着眼前这几位在巨大压力下反而愈发凝练出锋芒的同僚,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眼神依旧凝重如渊。
他缓缓补充道:
“杨大人,公告张贴后,舆情必然汹涌。”
“需遣得力人手,尤其是通晓本地乡音土语者,在各公告处驻守宣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