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方的一番客套寒暄下,朱由校等人终于是准备上路,前往矿场对其隐藏尚未开采的矿脉加以调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行人便乘坐马车,向城外矿场进发。
朱由校和魏忠贤自然是习惯了乘坐马车的颠簸,但那几位老矿工从来没有乘坐过这样马车,他们以往怎么可能会有乘坐马车的待遇。
他们也是坐上马车,好奇地打量着马车上的一切。
对于他们来说,乘坐马车绝对是全新的体验。
叶向高见他们已经上了马车,则回到客栈,开始未雨绸缪的着手筹划拍卖章程及相关奏报事宜。
马车上路后,出现了不可避免的颠簸,他们既好奇,又对马车带来的颠簸很是担心,只怕马车这么颠簸下去,会直接散架。
他们就这样既提心吊胆又觉得刺激的坐了一路,他们始终都在关注着马车的颠簸,竟没有发现马车已然抵达矿场。
抵达矿场时,昨日激战的痕迹已被简单清理,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肃杀之气。
被控制的矿工们暂时安置在工棚,由少量锦衣卫看守,偌大的矿场显得异常空旷安静。
朱由校等人并不知道就在昨日朱由校走后不久,沈璋也是派人来此,准备将这处矿场用火药将其炸毁。
此次沈璋派人的正是他的孙子沈越,当他来到矿场后,发现了矿场中空无一人,还有些许打斗的痕迹。
他结合这些线索,立刻就猜出此处黑矿已经被叶向高等人带来的锦衣卫扫除。
他见状也是不磨叽,不再理会这处黑矿的后续,直接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沈璋,以应对后续的对策。
他知道这里已经被钦差盯上,自己若是再继续在这里做手脚的话,只会让钦差知道自己的行动,这会影响自己后续的行动。
他回去告诉沈璋矿场的情况后,他不等沈璋说出后续的安排,率先说道:
“爷爷,如今朝廷的注意力已经在这处矿场上了,这次咱们慢了一步。”
“朝廷一定会利用这处矿场做文章,改善蒸汽机的材料,这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
“而且咱们也不好对矿场下手,蒸汽机之事只怕难以阻止,咱们与其阻止他们,倒不如直接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
沈璋在面对自己这位孙儿时,并不像是以往的那位地下的帝王,反倒是像一位寻常祖父看着成器的孙子一般。
他脸上带着少有的和煦,仔细地听着沈越的想法。
沈越看着祖父沈璋脸上少有的和煦,心中底气更足,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阐述道:
“爷爷,朝廷得了那座矿场,必然要详查矿脉,修缮设备。”
“他们甚至可能会让那位皇子牵头改进锻造之法,以求炼出能承受蒸汽机的高强精铁。”
“我们想再在矿源或冶炼上直接动手脚,难如登天,风险也太大,骆思恭的狗鼻子肯定死死盯着。”
他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阴冷算计:
“硬拦他们造好铁、改进机器是下策。”
“我们的上策,是让他们有铁也炼不成、炼成了也用不安稳、用安稳了也出不了货!”
“让他们疲于奔命,焦头烂额,最终从内部瓦解对新政的信心!”
沈璋浑浊的眼睛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他对孙子的想法很有兴趣:
“哦?细说。”
沈越压低声音,仿佛在空气中画出一张无形的网:
“矿场落入朝廷手中,那些被我们……或者说被‘谢家、花家’压迫多年的苦役矿工,必然会被朝廷接纳。”
“朝廷为了彰显仁政,定会严惩过去的监工、管事,甚至可能将一些罪责推到我们安插的人头上。”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立刻启动我们埋在矿工里最深的钉子。”
“您还记得‘疤脸刘’和‘哑巴李’?”
“咱们只需要让他们在矿工中散播朝廷接管矿场,是为了压榨得更狠!”
“是为了给更多危险的蒸汽机炼铁,好让工坊继续爆炸杀人!”
“新来的朝廷管事,比谢家、花家的人更狠毒,要把他们当牲口使唤,累死在矿洞里!”
“同时,制造证据,让他们偷偷在矿工饮水源投泻药,我们只需要控制剂量,不能死人,但要让他们痛苦、愤怒!”
“在矿洞里制造几次小规模的落石惊吓。”
“伪装成朝廷派来的新监工,在夜间辱骂殴打几个老实矿工。引爆他们的积怨和对朝廷恐惧!”
“为的就是煽动矿工大规模罢工、骚乱,甚至冲击矿场管理所!”
“让矿场彻底瘫痪,拖延甚至阻断高质量矿砂的供应。”
“让朝廷焦头烂额,背上苛待矿工、激起民变的恶名。要让百姓知道这不是解救,而是换了个更狠的东家。”
“接着离间商绅,动摇新法根基:爷爷,您上次借爆炸散布的流言,说劣矿来自谢、花两家余孽破坏的效果极佳。”
“现在,我们要把火引到那些昨日拍得土地的富商乡绅身上!”
“让那些依附我们的中小商户和潜伏在拍地富商圈里的耳目,在茶楼酒肆、乡绅聚会中散播朝廷根本没能力保障安全!”
“工坊的爆炸就是明证!朝廷查不出真凶,就随便找个替死鬼。”
“现在他们强推新法,要求地主们用新农具、雇佣签契约的农工,万一农具也出问题砸死人,或者契约惹出大纠纷,朝廷会管吗?”
“会像处理工坊爆炸一样,找个替罪羊就糊弄过去!最后吃亏的还是掏了真金白银的地主!”
“要在富商乡绅中制造恐慌和不信任感,让他们对新法阳奉阴违,抵触使用新农具、严格履行契约。”
“质疑朝廷的公正性和保护能力,动摇新政最需要依靠的这群新地主的支持。”
“让他们觉得跟着朝廷走风险巨大,不如私下搞老一套。”
他说到这里又说出了第二种方案:
“工坊虽然炸了,但那个叫许守一的工匠和皇长子朱由校对蒸汽机改进的狂热,是最大的威胁。”
“他们有了好矿,迟早能弄出更好的机器。”
“工坊重建必然加强守卫,硬闯是找死。但人总有弱点。”
“许守一醉心工造,必有疏忽。我们要查清他在洛阳的落脚点、生活习惯。”
“安排最不起眼、手脚最干净的人,比如伪装成挑粪工、送菜农,制造意外。”
“可以是住处火灾,可以是食物中毒,也可以是……更彻底的失踪。”
他说到这里还觉得不够,将目光盯上了身为皇子朱由校。
“至于朱由校。”
沈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喜欢亲力亲为,下田、去矿场。”
“矿场现在太敏感,但即将大规模铺开的示范田和农具推广,就是他新的舞台。”
在他下次公开演示新农具时,我们可以在人群里……”
沈璋突然抬手,打断了孙子的话,脸上露出赞许又带着一丝更深沉阴狠的笑容:
“越儿,前两点甚好!”
“立刻去办,务必让矿场乱起来,让那些地主人心惶惶!至于第三点……”
“操作起来变数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杀一个工匠或皇子,是痛快,但若不成,便是灭顶之灾,且效果未必最好。”
沈璋捻着胡须,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毒蛇吐信:
“老夫倒有一计,更诛心,也更稳妥。你附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