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工坊爆炸,是奸人偷工减料,以劣铁充好铁所致!”
“如今朝廷已查获新矿,那里有上好的富铁矿!”
“我们要用最好的铁,造最安全的机器!”
“这田里的机器,是为了引水灌溉,省去诸位肩挑手提的辛苦!”
“是为了让庄稼更好地生长,让收成更多!”
他环视众人,目光炯炯,对着在场所有人高声道:
“朝廷推行新法,改进农具,推广契约雇佣,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盘剥你们,是为了让愿意种田的有田种,让愿意做工的工钱明明白白!”
“是为了打击那些囤积居奇、兼并土地、为富不仁的豪强!”
“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起来!这试验田,就是希望!”
朱由校的话语朴实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直指人心。
恐慌的情绪开始被一丝疑惑和思考取代。
许多人脸上的戾气渐渐消散,露出了茫然和动摇。
就在这时,人群深处,“疤脸刘”眼见局面要被朱由校一番话扭转,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别信他的鬼话!朝廷都是一伙的!他就是想稳住咱们,好继续使唤咱们当牛马!砸死他!”
他奋力将石头掷向朱由校!
“殿下小心!”
魏忠贤魂飞魄散,不要命地扑上去想挡。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比魏忠贤更快!
是那个刚才被朱由校扶住的老农!他看到“疤脸刘”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朱由校往旁边一推!
“噗!”
石头擦着朱由校的额角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狠狠砸在老农的肩膀上。老农痛呼一声,踉跄倒下。
“老丈!”
朱由校顾不得额角的刺痛,惊呼着蹲下去扶。
“杀人了!官府杀人了!”
“疤脸刘”趁机狂喊,试图再次点燃怒火。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群情激愤并未出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幕:
是那个心怀鬼胎的混混要砸皇子,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同乡老农推开了皇子,自己挨了砸!
皇子额角流血,第一时间去扶的是那个老农!
“抓住他!就是那个疤脸!是他扔的石头煽动闹事!”
人群中,不知是谁怒吼了一声。
“对!抓住他!还有旁边那几个一直拱火的!”
“殿下!殿下您流血了!”
“快救老张头!”
形势瞬间逆转!方才还同仇敌忾的人群,矛头立刻对准了混在其中的煽动者。
真正的百姓被朱由校的真诚和老农的牺牲所震动,被愚弄的愤怒找到了真正的出口。
“拿下!”一位锦衣卫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铁,他早已带人悄悄包围了人群外围。
锦衣卫如虎入羊群,精准地扑向“疤脸刘”及其同伙。训练有素的精锐对付几个地痞,毫无悬念,顷刻间便将这几人按倒在地。
骚乱迅速平息。
朱由校撕下衣襟一角,亲手按住老农肩膀的伤处止血,焦急地喊:
“大夫呢!快去请大夫!”
他额角渗出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上,红得刺眼。
看着这一幕,许多围观的百姓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锄头,眼神复杂。愤怒被一种更深沉的震撼和茫然取代。
这位会流血、会为老农着急的皇子,似乎和他们想象中高高在上的贵人不太一样。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场面只会出现在说书人的剧本中,能做出这样的举动的皇子,日后定是明君,是能带领天下走向繁盛的帝王。
如今这样的剧情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看向朱由校的目光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们觉得或许这样的皇子是值得他们信任的,日后有朱由校在朝廷也是值得相信的。
他们决定再次相信朝廷,不会别的,只为未来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此时的魏忠贤跪在朱由校身边,心疼地用袖子去擦他额角的血,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您,您这是何苦啊?”
朱由校拂开他的手,目光扫过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
“诸位乡亲今日所受之苦,所生之疑,皆因奸人作祟!”
“朝廷定会查明真相,严惩不贷!也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试验田,关乎无数人的生计,关乎洛阳的未来!”
“恳请大家,给它一个机会!也给朝廷一个机会!”
他再一次强调:
“今日受伤的这位老丈,所有医药费用朝廷承担,并予抚恤!”
“参与骚乱者,只要是被煽动蒙蔽,并非主谋,朝廷既往不咎!”
“但有冤屈难处,可向官府申诉,我朱由校在此担保,必还诸位一个公道!”
人群彻底安静了。风吹过田野,只有受伤老农压抑的呻吟和锦衣卫押走“疤脸刘”等人的呵斥声。
许多人看着额头带血、半跪在地上扶着老农的年轻皇子,眼神中最初的敌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希望的火苗,似乎并未完全熄灭。
就在骆思恭指挥锦衣卫清理现场、安抚人群时,一匹快马带着烟尘疾驰而来!
马上的锦衣卫飞身下马,冲到朱由校身边,急促地低声禀报:
“殿下!矿场出事了!有人在水源投毒!部分矿工上吐下泻!赵铁头师傅也中了招!”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又奔来一名气喘吁吁的吏员,冲到朱由校不远处,脸色惨白:
“禀……殿下!”
“徐……徐大人让小的速报!”
“许守一师傅在从铁匠铺回来的路上……遇袭失踪!”
“现场还留有打斗痕迹和血迹!”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意识到这是沈璋一出连环计,而自己眼下确实被沈璋牵着鼻子,照着他的节奏处理事情。
额角的血痕犹在,眼前的人群尚未完全安抚,矿场新得的珍贵矿工专家中毒,寄托着蒸汽机改进全部希望的许守一遇袭失踪。
沈璋的反扑,如同精心编织的毒网,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洛阳城上空,阴云密布,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朱由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向魏忠贤,看向脚下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眼中再无丝毫彷徨,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汹涌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