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孙承宗的话后,都对他的想法有兴致,毕竟他说的都是实用的,可行的。
他手指重重敲在广宁、锦州等处,:
“其次,收缩防线,收缩防线并不是放弃抵抗!”
“而是将有限的、精炼后的兵力,集中于这几处扼守辽西走廊咽喉的重镇!”
“放弃难以控制的地区,与其长期受到建夷的小股部队的骚扰,倒不如建立稳固的防线。”
“辽阳和沈阳孤悬突出,补给线漫长易断,且直面建虏主力锋芒,守之极难。”
“周边地区,难以管控。”
“不如直接将精锐后撤至广宁、锦州、宁远一线,依托辽西走廊地利,背靠山海关支援,构筑连环的成体系的防御阵地!”
“依靠有利地形,坚壁清野,使建虏骑兵攻坚则损兵折将,绕行则粮道断绝!”
孙承宗这一番话让泰昌帝和熊廷弼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挣扎。
收缩防线意味着放弃大片土地和百姓,这与他们“寸土不让”的理念冲突极大。
泰昌帝知道自己绝不能意气用事,毕竟他才是下达决策之人。
但孙承宗的分析却句句敲在他心坎上,辽沈的孤立无援和后路断绝的威胁,都是客观存在的。
他必须要考虑一下孙承宗的意见。
此时熊廷弼轻声考虑,声音沙哑:
“减少将士、构筑防线……这省下的钱粮……可够支撑新防线,并抚恤辽沈撤出的军民吗?”
刘一燝迅速心算一番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若是将精兵控制在五万,单是维持五万人的日常饷银,一年可以省下百万两有余!”
“将构筑防线的成本,分摊到数年,这样比起现在的九万五千人、千里脆弱防线的无底消耗,会好上些许。”
他看向泰昌帝。
“陛下,此法虽痛,或可一试!”
泰昌帝听着孙承宗和刘一燝的话,觉得这是可行的,或许能有效的改变辽东现状,日后能再次和建夷进行对抗。
他的目光看向熊廷弼,他想知道熊廷弼对于二人的计策如何看待。
“你以为如何?”
熊廷弼对方才二人的话很是认同,难以控制沈阳周边的地区始终是令他最头疼的问题。
其实他也早就想过将防线退到广宁、锦州、宁远一线。只是苦于难以想朝廷交代,才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朝廷。
现在听到孙承宗说出来,泰昌帝也对此默许,他怎能不喜,在泰昌帝问他的第一时间立刻回答:
“臣以为此计可行。”
泰昌帝见熊廷弼对此也是认同,不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做出最终的抉择道:
“辽东民心,是根基!守土,更要守心!刘一燝!”
“臣在!”
刘一燝高声应道。
“即刻拟旨:辽东全境,自明年起,田赋、丁银,比照关内实行一条鞭法后最低标准!”
“所短之额,由太仓库调拨补足!告诉辽东百姓,朝廷未忘其苦,此乃朕之承诺!”
泰昌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短时间亏空,朕认了!裁汰冗兵省下的钱、河南新政增收的钱,优先填此窟窿!”
“孙承宗,裁汰整编之事,你与熊廷弼会同兵部速拟章程!汰撤需公道,抚恤要足额,绝不可激起兵变!”
熊廷弼身躯微震,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惊讶。
他没想到陛下竟有如此魄力,肯为挽回辽东民心承担巨额财政风险。
“陛下圣明!”
孙承宗与刘一燝齐声道。
泰昌帝转向熊廷弼,目光锐利:
“收缩防线非怯懦!”
“朕要你在广宁、锦州、宁远一线,给朕筑起一道铁壁!汰弱留强后的精兵,配上这个。”
他指向一直被孙承宗放置一旁的复合弓。
王安立刻将原本放在孙承宗身旁的复合弓捧起交予熊廷弼。
泰昌帝走近,亲手拿起弓递给熊廷弼:
“此乃工部新制复合弓。”
“省力!射程远胜旧弓!精准更胜火铳!无需长期训练即可上手!”
他拿起一枝配套的破甲箭簇。
“穿透建虏重甲,易如反掌!朕已命工部全力赶制,优先配给你辽东新编之军!”
熊廷弼接过沉甸甸的复合弓,仔细端详那精妙的滑轮结构,又用力拉了拉弓弦,感受那惊人的省力效果。
作为一名深谙战阵的老将,他瞬间就明白了此物的战略价值。
这将极大弥补明军步卒远程打击力不足、面对重甲骑兵冲击时火力持续性和精准度不够的致命弱点!
尤其是在依托坚城防守时,此弓威力将成倍放大!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
“陛下!有此神兵利器,配合稚绳兄‘精兵守要隘’之策,臣!有信心将辽西走廊守成铁桶!建虏若敢来犯,定叫他撞得头破血流!”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第一次被这新奇的武器和皇帝坚定的支持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了一丝希望的光。
孙承宗也振奋地望着那弓:
“好!守城步卒配此强弓,辅以改良之火器,广宁锦州一线便可如虎添翼!”
“你的当务之急是精炼士卒,熟悉此弓,并依此调整防御战术!”
泰昌帝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位重臣:
“以河南之富,解辽东之危!”
“孙承宗之策,熊廷弼之守,刘一燝之筹,加上这复合弓之利,缺一不可!望尔等同心戮力!”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终指令:
“孙承宗、熊廷弼:速拟辽东军整编、防线调整及复合弓配发训练方案。”
“刘一燝:立刻核算辽东减赋及新防御体系所需经费,拟订分步填补亏空计划,并密切关注河南新政进展,确保其收入能按预期支撑辽东。”
“王安:传旨工部,复合弓列为最高优先级军需品,不计成本,全力生产,优先保障辽东!”
“此乃国策!各部即刻执行,不得延误!”
泰昌帝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背水一战的决绝。
熊廷弼紧紧握着手中的复合弓,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蕴含的巨大威力。
孙承宗目光灼灼,已在心中推演新防线的构筑要点。
刘一燝则眉头紧锁,开始在脑中飞速计算着各项钱粮调度。
一场围绕辽东存亡、由皇帝亲自推动的战略调整,就此在紫禁城的核心定下了基调。
就在泰昌帝做完决策后,三人要准备离去时,泰昌帝将熊廷弼叫住,他还有些话想问熊廷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