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启用(2 / 2)

“你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大步走向御案,亲自铺开明黄诏笺,提笔蘸墨,笔锋如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咨尔河南道御史大夫徐光启,学贯天人,器识宏远。”

“佐理河南,新制肇基,工坊勃兴,农具利民,厥功甚伟。”

“当此鼎革之秋,需股肱砥柱……特晋尔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兼领工部尚书。”

“总理天下营造、工矿、火器、新械诸务……即刻卸任河南差事,星夜返京,不得延误!”

笔落惊风!一个非翰林出身、以“杂学”见长的技术官僚,就此被推上帝国权力的巅峰。

这已不是破格,而是开千古未有之局!

“王安!”

泰昌帝将墨迹淋漓的诏书掷出。

“奴才在!”

“八百里加急!将此诏与税制新旨一同发往洛阳!”

“告诉徐光启,朕在京师,等他来为这煌煌大明点第一把真正的燎原之火!”

“遵旨!”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宦官急促的通禀:

“报——八百里加急!辽东军情!”

泰昌帝和刘一燝的心同时一沉,刚刚因新政决策而升腾起的些许热切瞬间被浇熄。

寒意,似乎比窗外的风雪更凛冽地钻入了御书房。

洛阳,安民矿场。

寒风卷着煤屑,刮过新立的石碑。

碑上,“工钱足额、保障安全”八个朱漆大字在冬日灰蒙的天色下异常鲜明。

矿工们围着石碑,鸦雀无声,目光聚焦在高台上的朱由校身上。

朱由校身披玄色大氅,年轻的脸上已褪尽稚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刚刚宣布了由矿工自行推选代表与朝廷议事的决定,人群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嗡嗡议论。

“殿下!”

一个满脸煤灰、胆子颇大的老矿工被推出来,声音嘶哑却洪亮。

“朝廷免了俺们的丁税,还给涨了工钱,这恩德俺们记着!”

“可……可这‘营业税’,百两抽二,是好是坏?”

“俺们这些下苦力的,心里实在没底啊!”

这正是新税制在底层激起的涟漪。

免税的喜悦与新税种的陌生感交织,疑虑悄然滋生。

朱由校正欲解答,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人群,马蹄踏碎冰雪!马上锦衣卫滚鞍落马,高举两卷黄绫,声音穿透寒风:

“殿下!圣旨到!陛下新政税制旨意!另有急诏给徐大人!”

人群瞬间跪倒一片。

朱由校与身旁的叶向高、杨涟、左光斗交换了一个凝重而充满期待的眼神。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上前郑重接旨。

当“废除丁银人头税”、“摊丁入亩,三十税一”、“设营业税,值百抽二”的字句被宣读者清晰念出后。

矿场上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那老矿工激动得浑身发抖,朝着京师方向连连叩头:

“万岁!万岁啊!”

人头税,这座压在无数贫民身上喘不过气的大山,竟真的被移开搬开了!

宣旨声稍顿,随即是更令人屏息的任命:

“徐光启,著晋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兼领工部尚书……即刻卸任河南差事,星夜返京……”

徐光启捧着诏书的手微微颤抖。

入阁!工部!

陛下竟将整个帝国工矿营造、科技创新的权柄尽付己手!叶向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欣慰,拱手道:

“恭喜元辅!”

杨涟、左光斗亦肃然行礼。

朱由校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徐大人,京师需要你!大明的未来,需要你!”

徐光启望向沸腾的矿工,望向远处初显生机的试验田,最后目光落在手中沉甸甸的诏书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豪情涌上心头。

他重重颔首:

“殿下放心,臣……必不负陛下重托,不负万民所望!”

德清,方宅书房。

炭盆温暖如春,方从哲手中的密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薛礼的笔迹潦草急促,传递着京师剧变的最新风暴:

“恩师钧鉴:万急!”

“陛下降旨河南,洛阳行新政税制,丁银尽废,田赋三十税一,另征商税百之二!”

“此乃千古未有之变局!更甚者,陛下已下诏,特简徐光启入阁,拜东阁大学士,兼掌工部!”

“旨意八百里加急,已发往洛阳!内阁格局,天翻地覆矣!”

信末,墨点如血,力透纸背。

方涉川脸色煞白:

“废丁银?徐光启入阁?”

“陛下……这是要掘了士绅的根,再把朝堂彻底变成他推行‘奇技淫巧’的工坊吗?!”

方从哲枯坐良久,手指缓缓划过“徐光启入阁”那几个字,嘴角竟扯出一抹冰冷的、近乎洞察的讽笑。

“工部尚书?入阁?好大的权柄。”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陛下将这烫手山芋,不,是熊熊燃烧的火药桶,塞给了徐光启。”

他起身推开紧闭的窗户。

江南湿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的腥气。

“驱虎吞狼?呵呵。”

方从哲的冷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森然。

“徐光启就是陛下驱赶的那只猛虎!”

“他要这只虎,去撕咬旧制,去点燃工坊,去炸开那固若金汤的利益铁幕!”

“那……狼是谁?”

方涉川声音发颤。

“狼?”

方从哲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

看到了那座被风雪笼罩的紫禁城,看到了徐光启意气风发踏入文渊阁的身影。

他也看到了无数因丁税废除而狂喜、又因新政冲击而暗中切齿的旧日勋贵与豪强。

“是朝野上下所有将被这‘工业大明’碾碎的人!”

“也包括……陛下自己!”

他猛地关上窗,将风雪与无尽的算计关在窗外,只留下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传信薛礼及所有门生,蛰伏更深!”

“徐光启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收拾。我们,静待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