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李世民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和:“魏卿,卿未曾见过此等神器,心存疑虑,乃是本分,何罪之有?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魏征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微红,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叩首:“臣……叩谢陛下。”
见状,群臣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额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小声嘟囔:“可算完事儿了……俺还以为陛下真要治老魏的罪呢……”
尉迟恭狠狠剜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而魏征,在起身之后,却没有立刻退回队列,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台静静伫立在殿侧、幽蓝指示灯规律闪烁的雨灵一号身上。
黑白相间的外壳,幽蓝的指示灯,平稳转动的观测头。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动作,对它而言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次任务执行。
魏征望着它,整了整湿漉漉的官袍,正了正歪斜的进贤冠,然后,郑重其事地,走到雨灵一号正前方,对着这台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机器,深深揖了一礼。
“先生。”
他的声音郑重而恭谨,带着面对帝王时都极少流露的敬重:“老朽方才愚钝,不识先生通天彻地之能,言辞多有冒犯,先生不与老朽计较,反以甘霖活我大唐万民,此等胸襟,此等大德……老朽惭愧!”
他抬起头,望着雨灵一号那静静转动的观测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郑重:“先生在上,请受老朽一拜。”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了,当朝最刚直、最不肯低头的谏议大夫,正对着一台没有生命的铁疙瘩,郑重其事地行礼谢罪。
雨灵一号的观测头转向魏征,指示灯规律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它的电子音平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无法理解先生语义。”
“未检索到与冒犯、计较、胸襟、大德等词汇匹配的指令代码。”
“雨灵一号仅执行预设任务指令,不产生情绪反应,不记录人际互动中的非量化行为。”
“若您需要降雨,请参照操作手册,若您不需要降雨,请勿触碰发射装置。”
“感谢配合。”
刹那间,魏征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脸,从额头红到了脖颈。
那红,先是淡淡的,然后越来越深,深得几乎要透过皮肤渗出来。
程咬金“噗”地一声,死死捂住了嘴。
尉迟恭把脸别过去,肩膀剧烈耸动。
房玄龄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靴尖上突然开出了一朵牡丹,就连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长孙无忌,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