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二人当年跟着他,从长安打到洛阳,从虎牢关打到玄武门。
二十多年了。
有些情分,他从未言说,却从未忘记。
而今,让他们去做一件如此风光,且能让万千百姓感恩戴德的事,也算是他的一点私心。
“行了,都起来吧,军令状且留着,待你们平安归来,再交不迟。”李世民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连忙叩首领旨,喜滋滋地站起身来,退到一旁,那脊背挺得,比方才进殿时还直了三分。
………………
长安城的雨,下了一整夜。
拂晓时分,云层渐薄,天光从灰白的缝隙中透出,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晕开一片湿润的金色,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清凉,混着泥土被雨水浸透后的清香,和宫中各处排水渠涓涓的流水声。
凤阳阁内,玉书按照往常的时辰,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兕子的床前,压低声音呼唤着:“殿下!小殿下!该起床啦!”
她的声音温柔而克制,生怕惊扰了小主子的好梦。
然而帐内却没有回应。
玉书等了等,又唤了一声。
依然安静。
她心里忽地漏跳了一拍。
这不对,小殿下平日里虽也贪睡,但唤两声总会有含含糊糊的应答,或是翻个身,或是把小脸往被子里缩一缩,今日……怎的这般安静?
玉书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撩起床帘。
只见小兕子安静地躺在锦被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只受了寒的雏鸟,平日里那张红润得像刚摘的苹果似的小脸,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额前的碎发,几缕软软地贴在鬓边。
玉书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她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将掌心贴上小兕子的额头。
滚烫。
那热度透过掌心,一路烧到她心里。
刹那间,玉书的脸色变得苍白,慌乱的对着外面吼道:“红药,快去立政殿禀报娘娘!小殿下发热了,烧得很烫!紫霄,速去太医署,就说晋阳殿下凤体违和,让太医迅速前来。”
闻言,红药和紫霄不敢耽搁,提起裙摆就朝殿外跑去,脚步声急促凌乱,踏碎了廊下积了一夜的水洼。
凤阳阁的寝殿里,气氛凝得像冻住的腊月寒潭。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个个屏息垂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王御医跪在榻边,须发花白的头颅低垂着,三根手指搭在小兕子细嫩的手腕上,他闭着眼,额上却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深深的抬头纹缓缓淌下。
李世民站在榻前,看着榻上那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一股暴怒猛地冲上头顶,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宫女太监,最后望向玉书道:“玉书,朕把兕子交给你,你就是这样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