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肉为泥(1 / 2)

大理寺的停尸房,空气凝固。

四盏牛油大烛,立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将惨白的光投射在中央的验尸台上。

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尸体已经脱去衣物,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温言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头发用布带高高束起。她用皂角和烈酒,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直至皮肤发红。

老方站在门口,双手在袖子里绞着,不敢向里多走一步。他的喉咙上下滚动,发出吞咽的声音。

墨行川站在离验尸台三步远的地方,他的手按着剑,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温言。

温言打开她的勘验箱。

箱子里没有胭脂水粉,没有金银珠钗。只有一排大小不一的、闪着寒光的刀、剪、钳、针。

她从中取出一把最薄、最锋利的柳叶刀。

刀身在烛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温言走到验尸台旁。

她的目光从死者因惊恐而圆睁的眼睛,移到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再到她那毫无血色的指甲。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死者平坦的小腹上。

她举起了刀。

老方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到温言的手腕下沉。

刀尖刺入皮肤。

没有血涌出来。

刀刃平稳地、用一种恒定的力量向下划动。从胸骨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小腹的底端。

然后,刀锋转向,从肚脐的位置,向身体两侧切开。

一个完美的“Y”字,出现在尸体上。

墨行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方则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被人扼住喉咙的抽气声。他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温言放下刀,换了一把骨钳。

她用钳子,夹住皮肤和肌肉组织,将它们向两侧剥离。

肋骨暴露在空气中。

她拿起一把骨锯,抵住肋骨的连接处,开始切割。

刺耳的、细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停尸房中响起。

每一声,都像锯子在锯着在场活人的神经。

温言的动作没有停顿。

当最后一根肋骨被锯断,她用骨钳夹起整块胸骨,将它完整地取下,放在一旁的托盘里。

尸体的胸腔,完全打开了。

墨行川的拳头,在身侧瞬间握紧。

他看到了。

所有的脏器,都安静地待在它们原本的位置。心脏、肺、肝、脾、肾……一个都不少。

但它们的颜色不对。

所有的器官,都呈现出一种干瘪、萎缩的状态,颜色如同浸了水的枯木,失去了所有生命该有的红润和光泽。

温言用镊子夹起心脏。

她用柳叶刀划开。

心房和心室里,空空如也,像一个被人仔细清洗过的、干瘪的皮囊。

她放下心脏,又检查了肺部。

肺叶没有水肿,也没有淤血,同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燥。

温言沉默地,依次检查了所有的脏器。

她检查得很慢,很仔细。

最后,她抬起头,对墨行川说出了结论。

“死者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容器。”

“一个只保留了基本形态,却被抽走了全部血液的……容器。”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小腿上。

那里的皮肤干瘪褶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血肉。

温言用刀,划开了那里的皮肤。

刀下,没有肌肉,只有一层如同干草般的、失去弹性的纤维组织。

她用刀尖继续向下深探。

刀尖碰到了骨头。

她皱起眉,加重了力道。

只听“咔”的一声,小腿的胫骨,从中间断开了。

断口处,同样是干枯的、没有任何骨髓的空洞。

温言站直身体,看向墨行川:“你的人,查到她的身份了吗?”

墨行川对门外打了一个手势。

一名大理寺的官差快步走进来,他不敢看验尸台,低着头,将一份卷宗呈上。

“大人,查到了。死者名叫春杏,十九岁,是城南‘锦绣坊’的一名绣娘,三天前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