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记忆之重(1 / 2)

书房里,所有的物件都消失了。

温言站在房间中央。她的脚下,是那堆由无数卷宗和物证堆成的小山。

像一座坟。

她为自己,也为过去,亲手堆砌的坟。

她的视线扫过空无一物的书架,扫过被搬走的桌椅,最后,落在房间角落的那扇窗上。

窗外没有光。天色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灰。

她收回目光,走到书桌原来的位置。

她弯下腰,手在冰凉的地面上摸索。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

一支火折子。

她捡起它。

她握住它。很用力。火折子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传来钝痛。

她没有松开。

她就那么站着,握着那支没有点燃的火折子,一动不动。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她的指尖,开始泛白。

她的脑海中,也开始泛白。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从那片空白中浮现。

她看到了另一支火折子。

另一簇微弱的,跳动的火苗。

那是墨行川。他坐在她对面,表情专注,看着她演示。

她拿出一枚金钗,放在烛火上熏烤,黑色的烟灰均匀地附着在金钗表面。

她用一根羽毛,小心翼翼地,扫去多余的浮灰。

一枚清晰的指纹,出现在金钗上。

墨行川的眼睛,在那一刻,被点亮了。

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叹:“这……竟能将人的指印,留存下来?”

他的目光从金钗上移开,看向她。那目光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求,和对她的……欣赏。

那目光,像一根针,刺进了温言此刻的脑海。

她手中的火折子,被她握得更紧了。

不。

那不是欣赏。

那是一个深渊的开端。

是她,亲手将他从那条平坦的,光明的仕途上,拉了下来。

拉进了这个布满荆棘、充满背叛和死亡的泥潭。

是他为了她,放弃了官职,放弃了未来。

是他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置于险地。

“是我害了他。”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

“只要烧掉这一切,他才能从这个泥潭里脱身。”

“烧掉它,是救他。”

她举起火折子,送到眼前。

她看着自己握着火折子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曾握过手术刀,也曾握过毛笔。

她想起了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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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温暖的,干燥的,布满厚茧的大手。

那只手,曾经包裹住她小小的手,教她写下人生中第一个字。

“言。言而有信,言出必行。”

父亲的声音,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期望和慈爱。

她仿佛还能闻到,书房里,那淡淡的墨香。

但那墨香,很快就被一种冰冷的,潮湿的气味所取代。

是那个雨夜。

是父亲跪在她面前,老泪纵横的样子。

是那一声声,饱含着绝望和哀求的哭喊。

“爹只求你,活着。”

那哀求,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他给了你生命。”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却要用他的痛苦,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