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抽离他精神与身体的力量,消失了。
他缓缓地、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殿下跪地痛哭的臣子,看到了瘫软在凤椅上、形如鬼魅的母亲,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儿子。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墨行川和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温言身上。
所有的画面,在他脑中组合成了一幅完整的、血淋淋的真相拼图。
背叛、欺骗、操控、弑子……
君王的威严、父亲的悲恸、被愚弄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涌上他的心头。
他撑着龙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站得笔直。
属于帝王的气场,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更加冰冷。
他没有去看那个衰老的女人,也没有去看哭泣的臣子。
他抬起手,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来人。”
殿外的禁军,冲了进来。
他们单膝跪地,等待君王的指令。
皇帝的手,指向凤座。
“将妖后永宁,拿下。打入天牢最底层,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禁军领命,毫不犹豫地冲上高台,架起那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妇人,拖了下去。
皇帝的目光,移向下方。
“所有涉案人员,就地收押,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跪在地上的张尚书等人,身体一软,彻底瘫倒。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最严酷的审判。
皇帝处理完这一切,才终于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走过自己儿子的尸体时,脚步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再次睁开。
他走到墨行川面前,看着他怀中那个脸色苍白、生死不知的女子。
这个女子,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凭一己之力,挽救了他的江山,也揭开了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最丑陋的骗局。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复杂的情感。
“传朕旨意。”
他对身后的总管太监说。
“召集宫中所有御医,立刻,马上。”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顾小姐,救活墨卿。”
“他们若有任何差池……”
皇帝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杀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太医们,很快便抬着担架,跑步赶来。
墨行川小心翼翼地,将温言平放在担架上。
他的手,还想再握一下她的手,却被理智克制住了。
他看着她被迅速抬走,直到看不见。
然后,他才转过身,对着皇帝,单膝跪地。
“臣……有罪,未能护陛下周全。”
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陪着温言,一路从不信到坚信,最终逆转乾坤的臣子。
他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你无罪。”
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肯定。
“你和她,都是我大昭的……功臣。”
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廷政变,一场持续了十年的连环血案,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
太和殿的血迹,很快会被清洗干净。
但它留给这个王朝的震动和反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