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清晨的微光,穿过大理寺高高的窗棂,照进那间被临时改造成实验室的空旷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炭酸气味。
温言站在一张长长的木桌前,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她亲手制作的、贴着标签的玻璃瓶和陶罐。
她正在为新招募的一批学徒,上第一堂课。
学徒中,有曾经的仵作,有对草药痴迷的郎中,甚至还有神情拘谨、却目光专注的秋蝉。
温言没有讲大道理。
她只是拿起一块用白布包裹的骨骼,放在桌子中央。
“这是什么?”
她问。
一名老仵作立刻回答:“回顾问,是一段人骨。”
“错了。”
温言摇头,拿起一旁的炭笔,在背后的木板上,画出这块骨骼的精准结构图,并标注出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人骨,这是证据。”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会告诉我们,死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生前得过什么病,又因何而死。”
“你们的职责,不是让尸体说话,而是让证据,说出全部的真相。”
“从今日起,忘记你们之前所有的经验和偏见。在这里,我们只信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亲手检验过的,每一个事实。”
门外。
墨行川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
他没有进去打扰。
这几天,他在朝堂上,正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弹劾他的奏折,堆满了皇帝的御案。
“祖宗之法不可变”、“任用女子,有违纲常”、“奇技淫巧,耗费国帑”。
那些守旧派的官员,用尽了一切理由,试图阻挠“物证检验司”的成立,阻挠这场他与她,一同开启的司法变革。
墨行川感到疲惫,但当他听到温言那平静而坚定的声音时,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他们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一件足以改变这个国家未来的事。
就在此时,一名大理寺的官吏,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大人!城西出了一桩命案!”
一刻钟后,物证检验司的实验室里。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进来。
温言和墨行川站在尸体旁,官吏在一旁汇报案情。
“死者,是京城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师,叫柳子墨。”
“今日清晨,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反锁的画室之内,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定为上吊自尽。”
官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是,死者的妻子不相信。她说柳画师昨日还在构思一幅新的山水画,绝不可能自尽。她……她听说了千叟宴审案的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大理寺……喊冤。”
温言点了点头。
这是物证检验司成立后,接到的第一个案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
这不仅是一桩命案,更是对他们这个新生部门的第一次考验。
她戴上用薄羊皮制作的手套,对学徒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