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国公府的后花园(2 / 2)

父亲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但还有一个位置,凌驾于所有这些之上。它既不属于角,也不属于边,更不属于腹地。”

父亲松开手,指着那枚落在棋盘正中央的黑子。

“那就是这里,棋盘的中心,纵横各九之位,名为‘天元’。它在兵法里,叫‘中宫’。在帝王之术里,叫‘九五之尊’。它是一盘棋的胜负手,是僵局的破局点,是所有变数的……核心。”

墨行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点!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密室角落那张早已落满灰尘的棋桌。

桌上,摆着一副残局。

黑白棋子交错,战况激烈。

他没有去看那些纵横交错的棋子,而是直接伸出手,摸向了棋盘正中央,那个“天元”之位。

指尖传来的触感,与棋盘其他地方温润的木质,截然不同。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方形凹陷刻痕。

温言走过来。

她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一根最细的银簪。

簪尖在烛火下,闪过一丝冷光。

她屏住呼吸,将簪尖,精准地探入那道刻痕的缝隙之中。

手腕微微用力,向上一撬。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以“天元”为中心的一块方形木块,应声弹起,露出了下方一个核桃大小的、中空的凹槽。

墨行川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低下头,看向凹槽的底部。

他刚刚因为巨大希望而狂跳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

凹槽里,没有纸,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小撮,比墨色更深的,黑色的灰烬。

仿佛最后的希望,也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前一步,焚烧殆尽。

“不……”

墨行川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绝望。

他伸出手,就想去触碰那些灰烬。

“别动它。”

温言的声音及时响起,果断,不容置疑。

她一把抓住了墨行川的手腕,将他拦下。

她的表情,非但没有一丝失望,反而变得异常专注。

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小瓷碟,和一支用信鸽羽毛做成的、最柔软的羽毛笔。

她弯下腰,用羽毛笔的笔尖,小心翼翼地,将凹槽里的所有灰烬,一丝不漏地,全部扫入了瓷碟之中。

“你父亲,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一万倍。”

温言端着那碟珍贵的灰烬,走到烛火前。

“墨行川,你知道有一种墨,名为‘油松墨’吗?”

墨行川茫然地看着她。

温言解释道:

“它是用燃烧松枝所产生的烟灰,混合动物胶质和特制的香料,经过上千次捶打制成。用这种墨写出的字,不仅墨色沉着,数百年不褪。最重要的是,制墨过程中加入的油脂和胶质,让它写下的字,可以防水,甚至……可以防火。”

“防火?”

墨行川无法理解。

“对。”

温言点头,“用这种墨写下的字,就算承载它的纸张被烧成灰,但那些混合了油脂的碳粉颗粒,依旧会保留下来。只要方法得当,依旧可以……重现天日。”

墨行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将瓷碟里的灰烬,缓缓倒入一碗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清水之中。

大部分灰烬迅速沉入水底,将清水染得浑浊。

但水面上,却漂浮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带着油光的、细密的灰烬薄膜。

温言再次用那支羽毛笔,小心地,轻柔地,将水面上那层灰黑色的薄膜,一点一点地“沾”了起来,然后均匀地,覆盖在另一张被白矾水浸泡过的、特制的宣纸上。

每一步,都精确得如同在进行一台最复杂的外科手术。

最后一步。

她将那张覆盖了灰烬薄膜的宣纸,平举在烛火上方,保持着一个极为精确的距离,用火焰的温度,缓慢地、均匀地来回烘烤。

奇迹,在墨行川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跳中,发生了。

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开始缓缓浮现出淡褐色的、属于墨迹的字迹。

那熟悉的,属于他父亲的笔迹,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字迹很潦草,很急促,仿佛是在极度匆忙和危险的情况下写下的。

那是一张残缺的、只勾勒出几条关键河流与山脉的地图。

地图的下方,还有一行字。

“第九枚棋子,在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墨行川看着那张地图,身体猛地一震。

那潦草的几笔,他却认得。

那不是什么深山老林,不是什么朝廷重地。

那轮廓,他无比熟悉。

国公府。

更具体地说,是国公府的后花园。

而地图上那个用朱砂重重点出的标记,那个池塘……正是十年前,大昭第一位“白月光”,兵部尚书之女林舒窈,离奇溺亡的地方。

也是几个月前,温言让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法医”的地方。

是所有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