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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岭南行;荒冢寻踪(1 / 2)

潮州城外的荒坡上,乱葬岗的野草疯长到半人高,多是带刺的蒺藜和枯黄的鬼针草,风一吹便沙沙作响,露出底下散落的白骨——有指骨蜷曲的孩童骸骨,也有腿骨断裂的成人骨架,腐土混着尸气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苏婉攥着中伯的画像(纸边已被手指磨得起毛,画中中年汉子眉目刚毅,左颊一道浅疤),指腹被纸边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拨开蒿草,在无碑的土坟间穿梭。

谢君豪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根手腕粗的木棍(从雪融镇带的长柄柴刀柄,防野兽兼探路),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或用棍尖敲敲可疑的土堆——岭南湿热,地下若有新翻的土,棍尖会沾上潮湿的泥腥味。他目光始终落在苏婉颤抖的背影上:这几日她几乎没合眼,月白布衫沾着草屑,眼下青黑比画像上中伯的刀疤还深,唯有攥着画像的指节绷得死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歇会儿吧。”谢君豪递过水壶(羊皮囊,装着雪融镇的泉水),声音放得比风还轻,“这荒坡少说有十几亩,咱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苏婉摇摇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中伯是冬天死的,身上穿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袄……砍柴大叔说,那年冬天特别冷,他埋人的时候,顺手在坟头插了根松枝——松枝耐寒,能活到来年开春。”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画像边缘,“他总说,‘人活一世,得留个记号,别让后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砍柴声。一个背着柴刀的老汉从坡下上来,见他们在乱葬岗里打转,忍不住喊:“你们是找两年前埋的那个刀疤老汉?”

苏婉猛地回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像黑夜里的星子:“大叔,您认识他?”

老汉放下柴担(柴捆得整齐,是松枝和杂木),往坡上指了指:“认识!那老汉是个好人,死前还护着个娃娃,被水匪追得浑身是血……就埋在那棵歪脖子松底下。”他眯眼望向远处,“我去年上山砍柴,还见坟头的草被人清理过呢,插着根新松枝。”

顺着老汉指的方向,果然有棵歪脖子松——树干向一侧倾斜,树皮皲裂如老农的手掌,松针稀疏却倔强地绿着。松树下的土坟明显比别处规整,坟头压着块巴掌大的青石(边缘被雨水冲刷得圆润),上面隐约能看出“中”字的刻痕——是用手指蘸着血刻的,笔画歪歪扭扭,最后一竖拖得老长,像老汉临死前最后的力气。

苏婉扑在坟前,“咚”地跪下,膝盖砸在硬土上也不觉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坟头,混着泥土晕开:“中伯……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了……”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截坟头松枝(下山时折的,用素色手帕包着),轻轻放在青石前,“你看,我找到你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谢君豪站在她身后,对着坟头深深鞠了一躬。风穿过松枝,发出呜咽似的响,像是老汉在回应这迟来的祭拜。他想起苏婉曾说“中伯的玉佩是贴身之物”,此刻却见她没带玉佩——原来她早把玉佩留在了雪融镇医馆,说“这是中伯活过的证明,得留给更需要的人”。这份克制,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下山时,苏婉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比来时平静了许多。她把中伯的画像小心收进药箱暗格(和母亲的银簪、麻沸散放在一起),轻声道:“去看看表舅吧,就当……跟他告个别。”

林员外住的村子在县城外十里地,叫“竹溪村”,因村口有溪、遍植翠竹得名。两人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就见墙上贴着张刺眼的告示——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标题“悬赏捉拿倭寇”几个字格外醒目,意画得凶狠),旁边赶车汉子的侧影(谢君豪的络腮胡和粗布短褂,被添了几分“匪气”)。

“这是……”苏婉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药箱(紫檀木,暗格硌着肋骨)差点掉在地上。她女扮男装本是怕路上惹麻烦,却没想到反倒成了“倭寇”的铁证。还好,她已经改扮成农妇的模样了。

谢君豪一把将她拉到树后,快速扫过告示:“歪嘴县令和水匪勾结,怕咱们报官,故意污蔑。”他指了指赏银数额(五百两线索,一千两抓人),“这是要置咱们于死地——曹豹的余党还没除,又多了个歪嘴县令。”

村口几个村民正凑在一起议论,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听说了吗?县里来了倭寇,男的会武功,女的扮郎中偷小孩!”“张屠户说,昨天在县城看见个女扮男装的,跟告示上画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