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堡的训练从无停歇,每一次任务都是对生死的叩问。萧千源似乎有意将楚怀山与楚怀玉打磨成截然不同的刃——一者如重剑,以力破巧,一往无前;一者如轻刃,藏锋敛锷,杀人于无形。
楚怀山接到的任务,是潜入两淮盐帮总舵,取帮主郑蛟首级。任务书寥寥数语,却字字浸透着血腥——“三日内,寿宴高潮时动手”。
两淮盐帮富甲一方,总舵建在运河险要处的巨型坞堡内,堪称铜墙铁壁。三面环水,唯一的陆路通道下布满了翻板、毒箭与陷坑,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坞堡内部如迷宫般曲折,巡逻的护卫昼夜不休,核心区域更是由盐帮精锐“护盐卫”把守。这些人皆是从死囚营中挑选的亡命之徒,悍不畏死,眼中只有杀戮。
而盐帮帮主“铁臂金刀”郑蛟,成名三十载,使一对分水峨眉刺,招式刁钻狠辣,内力雄浑,尤其擅长近身搏杀,在江湖上素有“水上阎罗”之称。
楚怀山站在运河岸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坞堡,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摒弃了看似便捷的水路——那里必然布有天罗地网,转而走向最险峻的运河断崖。
夜幕降临,他如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岩壁向上攀爬。飞鹰卫严苛的攀岩训练在此刻显现出效果,指尖嵌入岩石缝隙,脚掌蹬着仅容立足的凸起,身形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移动。了望哨的火把在头顶晃过,他屏住呼吸,将身体死死贴在岩壁上,与阴影融为一体。
突然,脚下一块岩石松动,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触发了隐藏的绊索。“咻咻咻!”数支毒箭从暗处射出,直指他的要害。楚怀山瞳孔骤缩,凭借超常的反应,猛地发力挣断绊索,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滚落。剧痛传来,他却在落地前的瞬间调整姿势,硬生生砸进崖下的泥潭中。毒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对面的岩石上,箭尾嗡嗡作响。
他从泥潭中爬起,浑身泥泞,左臂被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污泥流淌。他只是咬了咬牙,撕下衣角草草包扎,继续向坞堡潜行。
进入坞堡中,楚怀山没有急于深入。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蛰伏在廊柱后、假山阴影里,默默记下巡逻护卫的路线与换班时间。坞堡内部结构复杂,岔路纵横,他却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简易地图。
途中几次与落单的护卫相遇,他皆以雷霆手段解决。或是从背后捂住口鼻,指缝藏着的短刃瞬间划破咽喉;或是借力跃起,膝盖顶碎对方的胸骨。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只留下带有飞鹰卫独特标记的尸体——那是指缝藏刃划出的、如细蛇般扭曲的血线,是萧千源要求的“到此一游”的证明。
寿宴当日,坞堡内张灯结彩,觥筹交错。郑蛟身着锦袍,坐在厅中接受各方贺礼,身边簇拥着数十名护盐卫,个个眼神警惕。楚怀山混在献艺的江湖客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脸上抹了些灰泥,看上去毫不起眼。
轮到他献艺时,他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走上前,舞了一曲粗陋却力大势沉的刀舞。刀风呼啸,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野性,与周围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却也没人多想——江湖上奇人异士本就多。
在热烈的鼓掌声中,楚怀山骤然发难!他猛地将手中长刀掷出,直取郑蛟面门,同时身形如箭般冲出,以身前的餐案为盾,挡住了护卫们的第一轮刀剑。藏在袖中的短刃滑入掌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
“有刺客!”惊呼声响起,宴厅瞬间大乱。
郑蛟怒吼一声,腰间的分水峨眉刺已然出鞘,化作漫天银光,逼向楚怀山。“找死!”
战斗在喧天的舞乐声中爆发。桌椅杯盘被劈得粉碎,酒水菜肴泼洒一地,原本喜庆的宴厅瞬间变成修罗场。楚怀山的招式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他深知自己内力不如郑蛟,便以伤换伤,硬扛对方数次重击。
“咔嚓”一声脆响,楚怀山的肋骨被郑蛟一脚踹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嘶吼一声,不顾肩头被峨眉刺划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猛地欺身而上,将短刃灌注全身内力,使出飞鹰堡的杀招“白虹贯日”!
涂毒的短刃如一道流光,从郑蛟肋下贯入,直至没柄!
郑蛟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甘,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此时的楚怀山已然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一把揪起郑蛟尚有余温的首级,转身从被他故意破坏的后窗遁走。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却没有回头,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在迷宫般的坞堡中穿梭,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此役耗时三个时辰,楚怀山身中七处重伤,肩胛骨处的伤口最深,几乎切断筋腱。回到飞鹰堡,他面无表情地将首级扔在萧千源面前,任由医官用烈酒清洗伤口,缝合断裂的筋腱,全程一声不吭。
萧千源看着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和眼中那股未散的凶性,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疼痛是力量的催化剂,你记住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