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若无人地吃喝起来,时而点评几句菜式的优劣,时而端起银壶,给自己斟上一杯醉流霞,一饮而尽,神色坦荡,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场暗藏杀机的“断头宴”,而是寻常的朋友小聚。
望云楼里的仆役与护卫们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惯了被“七步断肠草”毒倒的人,或是惊恐求饶,或是瘫软在地,从未见过这般,明知中毒,却还能从容不迫地品评酒菜,仿佛那穿肠毒药不过是寻常茶水。
沈玦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缩在角落的仆役,他们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低下头,唯恐与他对视,仿佛他眼中藏着剧毒,稍一接触便会遭殃。唯有云鹤,始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
一顿饭吃了约莫一个时辰,沈玦放下银筷,打了个饱嗝,显然是吃得尽兴了。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站起身,稳稳地迈出第一步。
云鹤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按“七步断肠草”的药性,此刻沈玦本该腹痛如绞,倒地不起才对,可他步伐稳健,脸色红润,丝毫不见中毒迹象。
沈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半醉不醒的慵懒:“云管事,劳烦让人给本公子开个房间,最好是铺着锦缎褥子的软床,奔波了这许久,我得好生睡一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那些原本以为他必死无疑的仆役,此刻都用惊恐的眼神瞪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惧剧毒的怪物。
云鹤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沈玦,声音沙哑:“你……你没中毒?”
沈玦理了理衣袍,缓步走到他面前,折扇轻敲掌心:“七步断肠草虽毒,可若遇上‘百解丸’,便也成了寻常草料。云管事以为,我敢单枪匹马闯望云楼,会不防着你这点手段?”
他顿了顿,凑近云鹤耳边,压低声音道:“倒是你,该想想接下来该如何招待我这个‘客人’了。毕竟,我若是在你望云楼里‘睡’得不安稳,怕是会有些不大不小的动静,惊扰了归云镇的清净。”
云鹤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眼前这个人。沈玦的坦荡,不是不知死期的愚蠢,而是有恃无恐的从容。
“来人。”云鹤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给这位公子备一间最好的上房。”
沈玦满意地笑了笑,折扇一收,大摇大摆地朝着楼梯走去,留下满是震惊的目光与云鹤铁青的脸。他知道,这归云镇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而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