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边的惊魂甫定,老族长与几位族叔虽服下解毒丸,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沈玦看着眼前的乱象,知道此事已到了必须理清头绪的关头,便率先开口,沉声道:“族长,各位叔伯,依我看,事情或许是这样——”
他目光扫过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老井,缓缓道:“沈家在此定居百年有余,族中必有祖制传承。那口棺椁,恐怕并非寻常藏物之所,而是安葬着老一辈族长的尸身。古人常有秘法保存先人遗体,我在杂书中见过记载:若在棺椁周围及下方铺设大片水银,借水银的特性隔绝空气与湿气,可使尸身不腐,历久如新。”
这话一出,沈家族人皆是一惊。老族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喃喃道:“难怪……难怪祖上留下训示,非嫡长不得靠近此井……”
沈玦续道:“而水银遇阳光与水汽,便会迅速挥发成剧毒之气,这正是方才毒雾的由来。显然,祖上设下此局,既是为了守护先人遗体,也是为了防范不轨之徒盗掘——一旦有人挖开泥土,触动机关,毒气便会弥漫,将盗宝贼活活熏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此说来,知晓这井中玄机,却仍敢撬动砖块、留下纸条,甚至可能暗中引导我们挖掘的人,必然是族中之人。今日中毒的几位叔伯虽非主谋,但能接触到核心信息,恐怕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所谓‘内鬼’,或许就在其中。”
几位族叔闻言,皆是脸色一变,相互对视间多了几分猜忌。老族长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沈公子所言有理……看来这财宝与东珠,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取出了,强行挖掘,只会徒增伤亡。”
事情既已明了大半,沈玦便起身拱手:“族长,沈家之事已非外人能插手,剩下的需族中自行清查。我与云舒本是过客,如今线索已断,便不多做叨扰,这就告辞了。”
老族长也知留不住他们,况且族中乱象丛生,确实无暇待客。他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仆役吩咐几句。不多时,仆役捧着两个锦盒走来。
老族长将其中一个锦盒递给沈玦:“沈公子智计过人,为我沈家点破迷局,这点薄礼不成敬意。盒中是一株三百年的野山参,可补气血,望公子收下。”
沈玦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株根茎粗壮、须叶完整的人参,品相极佳,确是珍品。他也不推辞,拱手谢过。
另一个锦盒则送到云舒面前,老族长温和道:“云姑娘心思玲珑,目光如炬,这副头饰是沈家祖传的玉雕,虽不名贵,却也算份心意。”
云舒打开一看,只见头饰由数片柳叶状的暖玉组成,玉质温润,雕工精巧,透着一股古朴雅致的韵味。她浅浅一笑,接过锦盒:“多谢族长。”
沈有余虽有不舍,却也知此时不是挽留的时候,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再三叮嘱:“沈兄,云姑娘,到了泰安府若有难处,定要捎信来,沈某定当尽力。”
“保重。”沈玦与他拱手作别。
马车再次驶离沈家老宅,将那片藏着百年秘辛与家族纷争的深宅大院远远抛在身后。云舒撩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古木中的青砖灰瓦,轻声道:“这沈家,怕是还要乱上一阵子。”
沈玦点头:“家族秘辛与财富纠葛,最是磨人。我们能做的,已是极限。”他将装有山参的锦盒收好,“接下来,该去泰安府找小墨子了。”
云舒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是啊,不知师兄这些年,又做出了什么新奇的机关。”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单调而规律。沈玦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致,心中却在思索——沈家的内鬼究竟是谁?那批东珠与紫芝是否真的藏在棺椁之中?还有那留下纸条的人,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疑问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旅途仍要继续。泰安府的方向,不仅有等待他们的小墨子,或许还有更多未知的故事,正悄然酝酿。
夕阳西下,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玦与云舒相视一笑,皆是放下了心中的纷扰。前路漫漫,有良伴同行,便无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