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杜十方惨白的脸越发狼狈。他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裤脚处隐隐渗出深色的湿痕,显然是被吓得失了态。沈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说。”沈玦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杜十方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抖着嗓子将三年前的事和盘托出:“那天……那天林郎中看完病,我在里屋听见他不肯把女儿留下,我心里就窝火。等他走不远,我就让王教头带人去‘教训’一下,没想……没想到他下手那么重……”
“教训?”沈玦冷笑一声,“教训需要用铁砂掌打穿后心?”
“我……我真不知道他会下死手!”杜十方急忙辩解,声音发颤,“是王教头说那郎中看着老实,骨子里却硬气,这次不除根,以后怕是会找咱们麻烦……还说……还说斩草要除根……”
“哇”的一声,阿芷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捂住嘴,才没让哭声冲破喉咙。原来父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人蓄意谋害!那看似平静的离去,背后藏着如此惨烈的真相。
云舒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眼中也烧着怒火。秋勇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若不是沈玦事先交代过要留活口,他怕是早已忍不住上前教训这恶徒。
沈玦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杜十方:“王教头是什么来历?他为何对你们杜家如此忠心?”
“我……我不知道他具体的来历。”杜十方摇头,额头上冷汗直冒,“三年前他来应聘教头,说自己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因犯了门规被赶了出来。我爹看他有一手铁砂掌甚是厉害,又肯低头校命,我爹也就留下了他。他平日里话不多,除了教我们练功,就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
“他人现在在哪?”
“应该……应该还在府里。”杜十方道,“他每天这个时辰都在练功,雷打不动。”
沈玦对陆青使了个眼色,陆青会意,悄然退了出去——他要去查王教头的底细,看看这“少林寺俗家弟子”的身份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勾当。
沈玦又看向杜十方:“你被白裙女子打伤后,疯疯癫癫那几个月,王教头在做什么?”
杜十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他那段时间经常出去,说是帮我找治病的方子,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血腥味?众人心中皆是一动。看来这王教头那段时间并非只在找方子,怕是还在暗中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有没有提过那白裙女子的来历?”
“没有。”杜十方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提那女人,他就皱眉,说我惹了不该惹的人,让我以后老实点……”
沈玦指尖轻叩桌面,心中已有了计较。这王教头不仅与林郎中的死脱不了干系,还可能知道白裙女子的身份,甚至……他的出现,或许本就与那白裙女子有关。
他走到杜十方面前,蹲下身:“现在给你个机会,戴罪立功。”
杜十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什么机会?”
“写信给你爹,就说你被人绑架了,让他带王教头来赎人,地点就在城西的破庙,不许带太多人。”沈玦语气平淡,“记住,一定要让王教头来。”
杜十方犹豫道:“我爹会不会……”
“你要是不想死,就照做。”沈玦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不伤你性命。”
杜十方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我写!我写!”
小墨子拿来纸笔,杜十方哆哆嗦嗦地写了封信,字迹潦草,却把被绑架的惊慌和要求说清楚了。沈玦看过,递给陆青安排的人:“把信送到杜府,注意别被发现。”
信差领命而去,小院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阿芷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弥漫。沈玦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声道:“阿芷姑娘,你放心,今日定让王教头伏法,为你父亲报仇。”
阿芷抬起泪眼,哽咽着点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沈公子”。
约莫一个时辰后,陆青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精瘦的汉子——正是他安排在杜府附近的眼线。
“公子,信送到了。”陆青道,“杜知县收到信后,气得摔了杯子,立刻让人去叫王教头,看样子是要亲自去破庙。”
“王教头的反应呢?”
“眼线说,王教头接到消息后,没什么表情,只是让杜知县多带些人手,他自己则回房取了个包裹,才跟着出门。”
“包裹?”沈玦眉头微蹙,“看来他是有备而来。”
他对众人道:“我们现在就去城西破庙布置。陆青带几个人在外围接应,防止杜知县耍花样;秋勇负责保护阿芷和云舒,在庙外隐蔽处等着;小墨子跟我进去,见机行事。”
众人领命,迅速动身。
城西的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只有几尊缺头断臂的神像歪斜地立在里面,透着一股阴森。沈玦和小墨子提前赶到,在神像后面藏好,又在庙门口和院内布置了些简单的机关——都是些绊马索、迷烟之类的,对付普通衙役还行,对付王教头这样的高手,只能起到拖延作用。
亥时左右,破庙外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沈玦从神像后面探出头,只见杜知县带着十几个衙役,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穿着黑色劲装,肩宽背厚,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得像萝卜,正是王教头。
“杜十方在哪?!”杜知县中气十足地喊道,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沈玦从神像后走了出来,淡淡道:“杜大人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