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陈桂兰惊奇,村里很少见得到狐狸的。
主要是狐狸太聪明了,会躲着人活动。
屋里,正蹲在门槛上卷旱烟的李大山听到动静,也猛地站了起来。
他三两步跨出屋门,眼神死死地盯在那只狐狸身上。
他也是老把式,一眼就看出这狐狸皮毛油光水滑,品相极佳,更难得的是,身上除了脑袋上一个血窟窿,竟没有半点伤痕。
这得是多准的枪法……不对,枪打出去是扇面,不可能只有一个洞。
李大山眼神一凝,看向儿子腰间别着弹弓,心头巨震。
“这……你用弹弓打的?”
“嗯。”李卫东点点头,说得云淡风轻,“运气好,碰上了。”
陈桂兰欣喜地道:“看来我们的儿子是真的出息了,天天都有山货……这时候的日子啊,真的好过了。”
李大山却是一点笑不出来,他看向李卫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过了瞎子岭?”
大巴山脉绵延,村子所在的这片山叫做前山,胆子大的人才敢去后山。
至于瞎子岭,除了村里的老猎户张伯,从来没人敢去的。
那里地形复杂,瘴气弥漫,据说还有狼群出没。
早些年,村里几个最好的老猎人结伴进去,都走丢了一个。
李卫东只能承认:“嗯,刚过岭不远。”
“那地方以后不要去了。”李大山道,“我一个发小就是去了那,再也没回来了。人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爸,你放心。”
李卫东蹲下身,语气平静却有力,“我心里有数。张伯给我的那本册子,我都记在心里了。哪里有危险,哪里能走,我清楚得很。”
听到他提起张伯,李大山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陈桂兰也回过神来,赶紧上来打圆场道:“他爹,算了,卫东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下次不让他去就是了。”
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拍掉儿子身上的露水和草屑。
李卫东笑了笑,将地上的野兔也提溜起来:“妈,别担心了。我这就去县城找王军叔,把这两样东西卖了,今天下午,我就让您和我爸风风光光地拿去苏家提亲!”
“提亲”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冲散了陈桂兰心里所有的担忧。
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连连点头:“哎!好,好!我们家终于要娶媳妇了!”
李大山看着儿子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也是悠然地抽起了旱烟。
从村里到县城,要走二十多里山路。
七十年代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街道是土路,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
街上人来人往,穿着蓝、灰、绿三色的衣裳,
自行车叮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尘土的味道。
李卫东熟门熟路地来到县饭店的后厨。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今天有大领导要来检查,谁要是出了岔子,我扒了他的皮!”
李卫东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王叔。”
王军正叉着腰训人,回头一看是李卫东,那张黑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卫东来了!快进来!”他不由分说地把李卫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今天有货?”
他已经看到了李卫东背着的麻袋。
李卫东也不废话,将背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
他先是掏出那只活蹦乱跳的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