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摇了摇头,神情带着一丝惋惜。
“武考明年尚可再来,这身子骨,可就这一副。”
张妄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馆,恼火、羞愤、不甘……无数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搅动,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定要考中武秀才!光耀门楣,挣回颜面!
无论过往做过多少错事,只要一朝中举,便是鲤鱼化龙,彻底翻身!
灵绣师妹……也定会对我回心转意!
武考第一轮,直考到日暮西沉,天色昏暗,陈勇方才姗姗来迟。
他终究未能突破瓶颈,依旧停留在明劲巅峰。
此刻,他立在校场入口,放眼望去,场内武生气血充盈,气息沉凝,那些踏入暗劲层次的武夫竟不在少数,如过江之鲫。
他又想到,善县武举,只录三十人。
我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在那群猛人中杀出重围?
若是第二轮实战,被人打出个好歹,伤了根基,只怕此生都将与武举无缘!
想到此处,他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与期盼,如同风中残烛,被眼前残酷的现实瞬间浇灭。
他在校场门口踌躇良久,最终一咬牙,竟是转身直接弃考了。
点将台上,小吏高声连喊数遍:
“戌八十四号!戌八十四号陈勇在否?”
无人应答,此时领了此号的陈勇,早已如丧家之犬般,从校场后方的偏门悄然溜走。
夜色渐浓,陈家老宅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陈勇推门归家,只见堂屋里没有点灯,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影,是老爷子陈九怜、父亲陈立,以及几位族中长辈。他们都从外头赶了回来,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好消息。
众人就着昏暗天光枯坐,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死寂中,老爷子陈九怜率先开口,嗓音干涩沙哑:“阿勇,考得如何?”
陈勇愧疚得无地自容,深深垂下头,唯唯诺诺地吐出几个字:“考……考得不好。”
他的母亲邹氏连忙出来打圆场,尖着嗓子嚷道:“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孩子累了一天,快让他歇着!明日还有实战呢!”
陈立盯着儿子闪躲的眼神,心中已然沉了下去,以他对这孽子的了解,只怕不是考得极差,而是……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脸上的沟壑深陷,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失望。
“罢了,陈家命该如此,穷苦一辈子,怪不得旁人。”
正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屠户提着一块鲜亮的五花肉走了进来,满脸都是朴实憨厚的笑容。
“听说陈家两个好小子都去考武举了,俺特地送块肉来,给娃们补补身子!”
他将肉往桌上一放,好奇地张望:“俺在校场门口瞅了半天,怎地只看见阿秀那小子大发神威,没见着阿勇的身影哩?”
陈勇面色瞬间僵白,支吾着:“许是……许是张叔看岔了。”
说罢,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逃也似地跑出了屋子。
张屠户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你们咋都不乐呵?俺可是亲眼瞧见,阿秀考得极好,第一轮便拿了个甲等!”
老爷子陈九怜神色复杂,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邹氏却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当即炸毛跳起,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那小崽子有什么了不起!当年若不是我们陈家发善心收留他们母子,他能有今天?如今出息了,也不知道回来看一眼,真是个白眼狼!”
唯有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周氏泛起一丝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她心里盘算着,待开了春,定要去扯一匹好布,亲手给阿秀做件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