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触碰着信封,细腻的质感清晰传来。信封很薄,捏在手中,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指节微微泛白。
这薄薄一纸,承载了父亲的遗愿,承载了师父的期望,更是通往更高武道殿堂的钥匙。
嘉兴府上宗之一,正阳宗。
胸中的激荡缓缓平复,陈秀的思绪回归清明,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从善县出城,顺着官道快马加鞭,一日之内便可抵达正阳宗山门,来回尚算方便,逢年过节,也能回家探望母亲。
陈秀拿着举荐信回到拳院。
院子里,李氏还在忙碌着,将街坊邻里送来的贺礼一一归置妥当,脸上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陈秀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在夕阳余晖中忙碌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李氏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笑着擦了擦手。
“怎么了,阿秀?”
陈秀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娘,我打算……去正阳宗。”
李氏闻言,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她摘下被油渍浸染的围裙和袖套,在身前的木桌上仔细叠好,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郑重。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轻声问道:“离咱们这儿,远么?”
陈秀答道:“不算远,八十里路。”
听到这个距离,李氏明显松了口气。
她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更有一份无法掩饰的骄傲。
“八十里,那是不远。”
她走到陈秀面前,为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目光温柔。
“逢年过节,记得回来看看娘就行。”
陈秀凝视着母亲,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
李氏笑了,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
“那就去吧。”
......
翌日,程氏三公子府邸。
府内雕梁画栋,庭中曲水流觞,一派奢靡景象。
陈秀安坐席间,面前的酒盏已空了数杯。
酒过三巡,程家三公子程叁久已是满面酡红,带着几分醉意,邀陈秀同游自家园林。园中假山嶙峋,奇花异卉争妍,处处都透着内城世家那股深不见底的底蕴。
行至一处清幽宅院外,程叁久脚步微顿,漫不经心地问:“管家,这次武考,咱们程家有几人上榜?”
管家躬身,语调平稳:“回三公子,除了您,另有两位。其中一位,是府上资助的外姓子弟。”
言及此处,管家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陈秀身上轻轻一触,随即收回。
他又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说来也巧,那八方拳院,亦有一人受咱们程家资助。”
程叁久果然来了兴致:“哦?是何人?”
“名叫张妄。”管家答道,“只是此子时运不济,武举实战时受了重伤,听闻肋骨尽断。这几日,便再没见着人影了。”
陈秀静静听着,端起酒杯的手稳如磐石,指节不见一丝颤动,脸上更是波澜不惊,仿佛听的是一桩与己无关的闲闻。
从程府归来,周伯的请帖也恰在此时送到。
三日后,周家设宴,庆贺陈秀高中武秀才。
陈秀指腹摩挲着烫金的请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武秀才减免赋役的名额,除了还方家的人情,剩下的一个,便给周家。
如此,也算了却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