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里外的九江支流,一处灯火通明的临水寨子内。
柳家五子柳河,正对着一份货运单,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走完这一批货,便可将商船扩大一倍,届时,也能将爷爷当年败落的产业,挣回几分。”
话虽如此,他心中那股不安却如水草般疯长。
“管家,上次派出去的船,还没有消息吗?”
一旁的老管家躬身道:“按理说,今天申时就该到了。”
两人又耐心等了半个时辰,江面上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见半点船影。
柳河的心脏猛地一沉,当即命人取来河图,手指在图上一处名为“浪云”的水寨上重重一点。
“沿途的水路不是都已打点妥当了么?”
管家面露难色:“少主,莫非是撞上了麻帆贼?船上虽配有暗劲护卫,可若是碰上那群亡命之徒,只怕……”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踉跄着冲入堂内,满身泥水,脸上还挂着血痕。
“少主!不好了!我们的货,被下河的浪云水寨给扣了!”
柳河霍然起身,面色瞬间阴沉如水。
“什么?浪云水寨?我们分明交足了买路钱的!”
那护卫大口喘着粗气:“那寨主说了,之前的钱不算数!非要我们再额外拿出五十两银子,才肯放行!”
“不讲信义的狗东西!”柳河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管家连忙劝道:“少主息怒,跟这等贼寇,哪有信义可讲。依老奴看,不如就破财消灾……”
柳河陷入了迟疑。
五十两,几乎是这一趟货的全部利润。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先传讯给父亲,请主家那位白虎园的师兄出面交涉。”
“另外,立刻去红药坊市,重金请陈先生过来议事!”
又过一日。
陈秀正在院中烹煮灵米,又将百药园这个月发的二两宝肉一并炖了,清水白肉,肉质酥烂,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院。
恰在此时,对门的姜意竟主动登门。
陈秀略感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添了一双碗筷。
“姜师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先尝尝我的手艺。”
姜意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错愕,但他并未拒绝,顺势在桌边坐下。
陈秀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碟,倒上米醋和麻油,推至他面前。
“跟刘老哥学的,用这个做蘸料,别有风味。”
两人默默用饭,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还是陈秀先开了口。
“师兄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姜意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这小日子过得倒清闲。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陈秀沉吟片刻,坦然道:“长远来看,自然是想在这正阳城安身立命,寻个地方长久住下。短期的话,先靠着做供奉积攒些银钱,再图谋一个宗内药园的职务。”
“西峰药园,马宏马师叔手下那个缺?”姜意面色微变。
陈秀点了点头,看来这消息传得倒快。
姜意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提醒道:“陈师弟,宗内职务,可不是单凭能力就能拿下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如今的正阳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源正本的大宗了。门内拉帮结派,倾轧贿赂,屡见不鲜。上行下效,你莫要抱太大期望。”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负责向上面举荐药童的,是周野师叔。此人贪婪无度,胃口极大。只怕……他会觉得你出身低微,无甚油水可榨,未必肯为你美言半句。”
陈秀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养灵之术,竟会在此处碰壁。
若没有自己的药园,那独门养灵法根本不敢轻易示人,否则便是怀璧其罪。
如此一来,财路几近断绝。
难道日后,真要一直靠给商队当供奉,过这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陈秀的指节无声地收紧。
不行,必须想个破局之法。
姜意端起茶碗,指尖轻触温热的陶壁。他吹开茶汤表面的浮沫,一缕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