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的感知绝不会错。在那淤泥深处,透着一股破败死寂的气息,虽微弱,却令人心悸。
“我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不顾伤体,纵身跃入寒潭。
池水冰冷刺骨,陈秀潜入昏暗水底,循着那缕波动拨开厚重淤泥。
只见五雷宝莲繁茂的根系之下,竟托着一截焦黑如炭的枯木。
这木头仅手臂长短,通体漆黑,宛若被天雷劈毁的残枝,毫无生机,散发着浓烈的破败死气。
然而,当陈秀指尖触碰到它的刹那,识海深处的元神竟猛烈颤动了一下。
在这极致的死寂之中,竟似蛰伏着一线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
“枯木逢春,死极而生……”
陈秀心头狂跳,当即一把捞起那截焦黑树根,连同五雷宝莲一并收好,破水而出。
……
柳氏祖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庆功宴上酒肉飘香,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欢声如雷。
主位之上,柳河满面红光,虽在谈笑,目光却频频投向门外。
“家主,大供奉怎么还没来?”于玄举杯问道。
柳河轻叹一声,放下酒杯:“陈供奉此战力挽狂澜,受伤不轻,正在静养,便不来凑这热闹了。”
说罢,他起身离席:“你们喝着,我去看看陈哥。”
柳河亲自提着食盒,盛了几样精致得味的小菜与一壶陈酿,行至陈秀居住的幽静小院。
叩门声落。
“进来。”屋内传出淡漠一声。
柳河推门而入,见陈秀正盘膝于榻上吐纳。虽面色依旧苍白,但周身气息已平稳许多,隐有威压流转。
“陈哥,扰你清修了。”柳河放下食盒,关切问道,“伤势如何?”
“无妨,死不了。”陈秀缓缓睁眼,语气平淡,“小伤罢了。”
柳河心中暗自咋舌,硬撼化劲强者还能轻描淡写说是小伤,这位陈哥当真深不可测。
“简单备了些酒菜,陈哥多少用点。”
“放着吧。”陈秀扫了一眼食盒,忽然开口,“对了,我向家主要一样东西。”
柳河一怔,随即爽朗大笑:“陈哥这话见外了!如今柳家这半壁江山都是你打下来的,莫说一样,便是十样百样,只要库房里有,尽管拿去。”
陈秀从怀中取出那截焦黑树根,置于桌案:“此物与我有缘,我要了。”
柳河凑近细看,只觉是一截毫无灵气的烂木头,虽心下疑惑,却也不多问,当即应道:“既是陈哥看中,拿去便是。”
陈秀微微颔首,又道:“先前说好五五分成,具体如何,家主可有章程?”
柳河沉吟片刻,收敛笑意,正色道:“此次搜刮覆海寨,金银粮草、甲胄兵器不计其数,我想着,这些俗物陈哥未必看得上,不如留给家族充实库房。
至于那株五雷宝莲,乃是稀世奇珍,便归陈哥所有,此外,再从库房拨出两百两现银给陈哥,如何?”
两百两银子,在覆海寨自然不算多,远远不及总价值的一半。
可若是加上这五雷宝莲,可就非常值得说道了。
而在陈秀看来,覆海寨最大的价值便是自己偶然入手的破落树根,还有那五雷宝莲。
他心中暗暗点头。
这柳河是个聪明人,也舍得下本钱。
五雷宝莲价值连城,对他修炼《雷狱枪经》与淬炼《铜雷宝体》有大用,远非金银俗物可比。
“好,便依此言。”陈秀也不矫情,一口应下。
柳河也不废话,当即令人将五雷宝莲送入屋子,而后离开。
送走柳河,陈秀合上房门,目光落回那株在烛光下散发着淡淡雷芒的五雷宝莲。
他重新盘膝坐定,深吸一口气,眸中精光闪动。
“有了这宝莲,再加上那截神秘树根……”
“化劲的大门,应当不远了。”
陈秀缓缓闭目,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推演如何最大限度地吞噬这株宝药,修复伤躯,一举冲击那武道宗师的境界。
烛火幽微,灯芯毕剥炸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将昏暗的四壁映得忽明忽灭。
陈秀盘膝坐于榻上,双眸微阖。每一次呼吸,胸腔内都传出若有若无的嘶鸣,宛如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扯——那是肺腑受创后的哀鸣。
与楚云蛟那一战,虽以空城计惊退强敌,但化劲宗师的透体劲力岂是儿戏?那一记“无当神拳”透体而入,若非他依仗异于常人的体魄与御风宝衣卸力,此刻怕是早已脏腑俱碎,化作一滩烂泥。
“楚云蛟……”
陈秀缓缓睁开眼,眸底寒芒乍现。
此人不死,如芒在背。那老贼究竟是远遁千里,还是如毒蛇般蛰伏暗处,正吐着信子伺机而动?
思绪无果,他收敛心神,目光落向桌案。那里静卧着一截焦黑枯木。
此物伴生于寒潭深处的五雷宝莲旁,表皮粗砺,却透着一股死寂与生机诡异交织的气息。
究竟是何物?
陈秀指尖摩挲着那如铁石般坚硬的树皮,试探性地渡入一丝紫青劲力。然而劲气入木,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无踪,未激起半分涟漪。
“明日便去柳氏藏书楼,查个水落石出。”
他不再空耗心神,吞下一枚精血散,借着药力闭目调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