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要从二十七年前说起。”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着惊涛骇浪。
“二十七年前,我家住东云泽金雷岛,家父乃是一方豪强。却不料引狼入室,大弟子许阳趁家父闭关之际勾结外敌,不仅弑师杀母,更霸占了我江家基业。”
说到此处,她握着茶盏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茶水荡起层层细碎的涟漪。
“那贼子见我当时尚在襁褓,以为我不记事,便留了我一命。甚至在我十岁那年,假惺惺地亲自为我调配药浴,助我修行,以此在江湖上博取仁义之名。”
江婳舒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弧度:“我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却深知实力悬殊,只能认贼作父,虚与委蛇。直至十八岁那年借机拜入正阳宗,才算真正脱离虎口。”
“这些年,我苦修剑道,钻研炼器,日夜不敢懈怠,为的便是这一天。”
“嗒。”
茶盏重重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激响,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
“如今,岛内虚实我已摸清,内应也已联络妥当。只要许阳一死,金雷岛便可物归原主。”
话语虽然平淡,但在座皆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儿女,谁都能听出这寥寥数语背后的隐忍与凶险。
刘魏眉头紧锁,直指核心:“敢问师姐,那许阳如今是何修为?”
“化劲大成。”
江婳舒冷声道:“不过此人已年近八十,气血早已衰败,不复当年之勇。唯独他身边两名贴身近卫有些棘手,皆是初入化劲的死忠,寸步不离。”
“我的计划是引蛇出洞,制造落单之机。届时,劳烦两位师弟拖住那两名近卫,我亲自诛杀此贼!”
陈秀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且不说机会难寻,即便真的创造出单挑的局面,江婳舒与许阳同为化劲大成,一个是气血衰败的老牌强者,一个是复仇心切的后起之秀,胜负真的在五五之间吗?
许阳既然能做出弑师夺岛的狠绝之事,心机城府定然深不可测,岂会没有保命的底牌?
刘魏显然也顾虑到了这一层,犹豫道:“师姐,恕我直言。既然对方是化劲大成,不如多请一位同阶师兄压阵,把握也更大些。”
江婳舒断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傲意与决绝:“这是家仇,我必须亲手杀他。至于把握……我手中有一剑,专为杀他而磨了十年。”
见她意如铁石,刘魏不再多言。
风险极大。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收益。
江婳舒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若是此事能成,金雷岛便算我们共同打下的基业。”
“岛上共有三处灵地。主岛月牙湖,灵气最盛,归我。而两侧还有两座伴生山峰。”
“大一点的名为千星峰,灵气浓郁,最适合吐纳修行。”
“小一点的,唤作落雷崖。”
说到这里,江婳舒自嘲一笑:“这落雷崖虽然规模最小,但当年也算一桩奇观。常年有雷霆自九天落下,家父曾在此修建金雷洞,参悟雷法,金雷岛之名亦由此而来。”
“可惜,落雷崖除了雷霆狂暴,灵韵其实最为薄弱。且那雷霆之力狂暴难驯,寻常化劲武夫根本无法利用,甚至避之不及。”
“若能夺下此岛,这两座山峰,便划给诸位师弟,各自分配。”
听到“落雷崖”三个字,原本神色平静的陈秀,瞳孔猛地一缩。
常年有雷霆落下?
雷法?
对于旁人来说,那是灵气稀薄、避之不及的险地。
但对于身怀《雷狱枪经》和雷击木的他来说……
只怕未必!
此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青干笑两声,试图搅动这死寂的氛围:“师姐莫要误会。在下提起此事,并非要强行塞人助拳,不过是想为我这师弟求个引荐的机会。”
他侧身指向陈秀,语气刻意加重了几分:“我这师弟乃是百木长老亲传,一身横练功夫那是实打实的。我亲自搭过手,若是拼命搏杀,哪怕面对寻常化劲武夫,也能硬顶上两招。”
“过两招?”
刘魏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遮掩的戏谑。
他端起茶盏,轻吹浮沫,心中却是嗤笑不已:这张青为了捧自家师弟,真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都敢往外扔。
莫说是一个入门不久的记名弟子,便是风雷园本届擂比魁首的那位天骄,也不敢放言凭半步化劲之身,去硬撼化劲宗师。
那是天堑般的质变。
犹如蚍蜉撼树,别说两招,怕是对方气劲一震,这小子的心脉便要寸寸断裂。
主位之上,江婳舒面无表情。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陈秀身上仅仅掠过一瞬,便淡漠移开。没有轻视,也没有重视,只有视若无物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