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见她这般惊骇模样，心知火候已足。
过犹不及。
表现得太过妖孽，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忌惮。
于是，他慢悠悠地补充道：“以我真实境界，自是做不到正面格杀楚云蛟。不过当时我使了些特殊手段，又占了天时地利，这才侥幸取胜。”
“侥幸……”
江婳舒喃喃自语，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自行补全逻辑：或许是用了一次性的剧毒暗器？亦或是某种损伤根基的爆发秘术？
但即便如此，此事也足以证明，陈秀拥有威胁化劲武夫性命的底牌！
这就足够了！
江婳舒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头震动。
良久，她才平复心绪，深深看了陈秀一眼，那眼神中多了一丝名为“认可”的光芒。
“此处人多眼杂，不便深谈。”
江婳舒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无比：“待明日，我亲自去陈师弟药园拜访，还望一叙。”
这是要正式谈合作了。
陈秀微微点头，拱手道：“恭迎江师姐。”
江婳舒回过神来，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这就为你铸枪。”
说罢，她脚步轻快了几分，双手伸入锦盒，片刻后，那双白皙的手掌之上，已多了一块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天蓝色铁石，寒光逼人。
......
铸兵阁那厚重的毡帘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陈秀昂首踏出。
每一步落下，脚底便传来沉闷的声响，仿佛连那坚硬的青石板都在这股巨力下隐隐呻吟。
他反手背负着裹在厚布套中的长兵，那是重铸后的盘蛇大枪，足有三百九十斤。
这般分量压在身上，陈秀只觉肩头微沉，更为惊奇之处，乃是一股血脉相连的踏实感，仿佛背负的并非死物，而是自己延伸出的肢体。
即便隔着布套，枪尖依旧透出一股令人肌体生寒的森冷。
回想方才阁内试枪，劲力灌注之下，枪身震颤如活蟒翻身，那种如臂使指的畅快，让他唇角不禁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至于那件修补好的下品符器“御风宝衣”，此刻已安然贴身穿在青衫之内，此番一行虽花去百两银子，但这钱花得值。
陈秀抬眼扫向门口。那引路的王二竟还没走，正蹲在石狮子旁抓耳挠腮，想走却又不敢擅离。
见陈秀现身，王二眼睛顿时一亮，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客官，您可算出来了！”
陈秀随手一抛，一点碎银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抛物线。
王二慌忙双手捧接，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二两碎银，顿时喜得眼冒精光，腰杆子瞬间弯成了虾米：“多谢客官赏！”
“你倒是守信。”陈秀心情颇佳，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一时倒犯了难，不知去往何处。
他看了眼王二，随口道：“这太南谷虽大，但寻常摊位上的货色，也就那样了。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淘到真正稀罕、有价值的物件？”
王二收好银子，眼珠子骨碌一转，试探道：“客官若是要好东西，不去太南大会的核心场子瞧瞧？”
陈秀翻了个白眼，太南大会由正阳城几大世家联手把持，核心场流出的皆是丹劲尊者所用的“法器”，那是比符器更高一级的存在。
“那是化劲乃至丹劲老怪的销金窟，我这点身家，进去也是看个热闹。”
陈秀摆摆手，直截了当道：“我要那种门槛没那么高，但东西又要比外头大路货强的地方。”
王二闻言面露难色，苦思冥想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客官莫非是想去‘私盘’？”
“私盘？”陈秀眉头微挑。
“嘿嘿，这都是行话。”王二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道：“这私盘竞卖会，乃是一些初入化劲的武夫私下攒的局。
这个层次的高手，在宗门里那是中流砥柱，手头好东西不少，但有些见不得光，或者不想被大商行抽成，便聚在一起以物易物。”
陈秀眼前一亮。化劲武夫的圈子，正是他现在最急需接触的层面。
“在何处？带路。”
王二刚要迈步，却又猛地顿住，面色一僵，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陈秀一眼：“客官……这私盘虽好，却有两个硬规矩。”
“讲。”
“要么，本身是化劲武夫；要么，验资得有三百两现银，否则连门都进不去。”
王二有些吃不准这位年轻爷台的底细，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若这也是化劲，那简直是妖孽了。
陈秀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带路便是。”
见他如此笃定，王二也不敢再多嘴，闷头在前领路。
两人穿过几条喧闹的主街，喧嚣声逐渐被抛在身后，继而拐入一条幽深僻静的巷弄。
这里光线骤暗，两侧高墙耸立，紧闭的院门如同一只只沉默的巨兽。
偶尔有冷风穿巷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