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拍下“水元精丹”的黑脸大汉正背对门口而坐,身形魁梧如熊,哪怕坐着也如一座铁塔。
他对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面容与大汉有几分神似,却更显白净阴鸷。
两人埋头吃面,全程零交流。
然而,陈秀的元神视角却清晰捕捉到,桌底之下,两人的膝盖轻轻一触。
电光石火间,黑脸大汉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以极快的手法塞进了年轻汉子的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隐蔽至极,若非元神内视,肉眼绝难察觉。
“原来如此……”
陈秀心中了然。
下一刻,黑脸大汉猛地起身,将一块碎银拍在桌上,大摇大摆走出面馆。
他毫不收敛,一身化劲气息肆无忌惮地外放,仿佛生怕旁人不知他是只肥羊。
随着他离开,面馆另一侧,两桌客人几乎同时起身。
一共五人。
其中便有那竞卖会上以符器换剑的女子,其余四人亦是气息绵长的化劲好手。
五人虽装作互不相识,眼神交汇间却是杀意凛然。
他们甚至未多看那吃面的年轻汉子一眼,便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着黑脸大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好一招金蝉脱壳,明修栈道。”
阴影中,陈秀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黑脸大汉,是个聪明人。
怀璧其罪,出谷必乱。
那黑脸大汉故作张扬而去,分明是以身为饵,引火烧身。
而真正的烫手山芋——“水元精丹”,早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年轻汉子怀中。
那些蜂拥而去的截杀者,注定要扑个空,甚至可能被那黑脸大汉反咬一口,崩掉几颗牙。
“有点意思。”
陈秀安坐不动,目光微垂,耐心地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年轻汉子才慢吞吞地咽下最后一口面汤。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起身离席。
与他父亲的跋扈张扬截然不同,此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落地无声,宛若一条游弋于草丛深处的阴冷毒蛇。
陈秀并未急于跟进,直等对方身形融入夜色,才远远吊在后方。
甫一缀上,陈秀心头便是一跳。
这年轻汉子,绝非庸手!
在元神感知的视野中,这看似平凡的皮囊下,竟蛰伏着极其雄浑的气血,劲力绵延,乃是实打实的化劲武夫。
在陈秀感知之下,约莫和楚云蛟相仿,实力应当也相当。
“初入化劲……可能境界稳固程度稍胜楚云蛟。”
出了太南谷,夜色如墨,荒林连绵。
风穿林梢,呜咽作响,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辰。
年轻汉子似乎并不急着赶路,不紧不慢地走进林子,脚步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陈秀收敛全身气息,将《木华十二真形》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截枯木,无声无息地潜行于阴影之中。
突然。
前方那道身影骤然停住。
他背对陈秀,立于林间空地之上,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跟了一路,还不现身?”
陈秀呼吸一滞,脚下生根。
被发现了?绝无可能!他对自己的敛息功夫极有自信,又有元神遮掩,即便化劲武夫,也难以隔着这么远察觉端倪。
这是在诈我?
陈秀纹丝不动,连心跳都强行压缓。
果然。
年轻汉子没等到回应,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如电般在周围环视一圈。
下一刻,左侧一处灌木丛猛地一颤。
一名满脸横肉、贯穿左脸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阴沉着脸缓步踏出。
陈秀瞳孔微缩,此人也是之前竞卖会上的一员!原来这只黄雀,不止自己一个。
刀疤脸提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大刀,贪婪的目光如蚂蟥般死死盯着年轻汉子,森然冷笑:
“好小子,鼻子倒是灵。”
年轻汉子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发现你?”
刀疤脸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你那黑脸老爹演得太过了,七百两的东西,他走得那么潇洒,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这种把戏,也就骗骗那些蠢货。”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大刀直指年轻汉子:“东西肯定在你身上。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尸。”
林间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
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被一股无形的杀气绞得粉碎。
“哈哈哈哈!”
一阵肆意狂妄的大笑声,惊起林中宿鸟。
那年轻汉子,或者说周大龙,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阴鸷与低调?
他单手提着一口寒光凛凛的宝剑,剑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滴答落下。
在他对面,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刀疤脸,此刻竟有些狼狈,左臂衣衫破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刀疤脸,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周大龙眼神睥睨,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弧度:“单枪匹马也敢追杀我?真当我周家无人,还是觉得我周大龙是泥捏的?”
刀疤脸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小杂种,藏得倒是挺深。”
“藏?”
周大龙嗤笑一声,剑锋一震,嗡鸣作响:“我周大龙蛰伏十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自问这一身武功,哪怕是正阳宗上那些所谓的内门天才,也未必能胜我几分!”
他上前一步,气势陡然拔高,如一把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尔等苍髯老贼,利欲熏心,也配染指我父亲拼死换来的宝物?”
“速速受死!”
话音未落,周大龙身形如电,瞬间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