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陈秀正在院中演练拳架,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声音很重,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嚣张。
紧接着,一股强横的气血波动,毫无顾忌地撞开了院门。
陈秀收势,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这人颧骨高耸,面目阴翳,一双手掌宽大异常,指节粗大,显然是在手上功夫浸淫多年。
来人目光如鹰隼般在陈秀身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抱了抱拳。
“某乃周途。这位就是新来的陈武师吧?”
态度傲慢,眼神轻蔑。
陈秀面色不变,回了一礼:“见过周武师。某初来乍到,日后还需依仗二位前辈。”
周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好说。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说完,他也不等陈秀客套,目光在陈秀那略显简陋的院子里转了一圈,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顺便来嗅嗅新来的野狗有没有威胁。
陈秀看着周途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这下马威,给得够直接。
此时,宋青抱着几卷玉简,匆匆走进院子,正好和周途擦肩而过,吓得连忙低头行礼。
待周途走远,宋青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到陈秀面前。
“陈武师,周武师怎么来了?”
“来认认门。”陈秀淡淡道,“他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宋青犹豫了一下,递上一卷玉简:“是为了西街铁矿供应的事。原本咱们一直用的那家供货商,周武师说质量不行,要换成鱼龙岛钟家下辖的‘火鸦店’。这事儿……需要三位驻守武师签字。”
陈秀接过玉简,展开一看。
果然,上面已经有了方岳的名字。
这周途是特意来警告自己的。刚才那一面,就是无声的威胁:老子要做的事,你最好别插手。
陈秀看着玉简上“火鸦店”三个字,心中冷笑。
换供应商,价格高了,质量未必好,但这中间的差价,恐怕都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他面色平静,提起笔来,在方岳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同意”二字。
“拿去吧。”陈秀将玉简丢给宋青。
宋青有些意外,接过玉简,小心翼翼地看了陈秀一眼。
“还有事?”陈秀见她不走,问道。
宋青回过神,连忙道:“没,没事了。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陈秀叫住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问你,宗门每年给驻守武师的拨款,是多少?”
宋青一愣,老实回答:“以前是有拨款的。不过前几年黄龙湖这边的产业盈利不错,宗门就让咱们自负盈亏了。三位武师的年俸,每人三百两,都是从各产业的盈利里抽调。”
“三百两……”陈秀若有所思,“那我负责哪些产业?”
驻守武师,名下都有各自负责的片区。这不仅是责任,更是油水。
宋青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按理说……应该是三柳坊那一带。不过……目前还没调到您名下。”
“哦?”陈秀声音微冷,“为何?”
“原本三柳坊是由周武师代管的。”宋青低下头,不敢看陈秀的眼睛,“周武师说,交接手续繁琐,还在走程序,大概……还要些日子。”
还在走程序?
陈秀气极反笑。
这哪里是走程序,分明是吃进嘴里的肉不想吐出来。
那三柳坊是正阳宗在黄龙湖最大的坊市之一,油水最足。周途代管了这么久,现在正主来了,他却想赖着不给。
刚才签了铁矿的字,是给你面子,是不想初来乍到就撕破脸。
但你若是动了我的钱袋子,那就别怪我不讲同门情谊了。
“账本呢?”陈秀伸出手,“把三柳坊的账本拿来我看。”
宋青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账本……都在周武师那里。他说,那是机密,需上报宗门,审批之后才能取阅。”
“砰!”
陈秀一巴掌拍在桌上,坚硬的红木桌角应声而碎,化作齑粉。
宋青吓得浑身一颤,差点跪在地上。
“好一个机密。”
陈秀站起身,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森寒刺骨,如同出鞘的利刃。
“我名下的产业,我看账本还要向他汇报?还要走他的程序?”
他走到宋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你去告诉周途,铁矿的事,我签了。但这三柳坊的交接,需得快快落实。”
“若是账本和地盘迟迟不能交接清楚……”
陈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却是并未再说下去。
宋青看着陈秀那双仿佛择人而噬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这才明白,这头看似温顺的新老虎,终于露出了獠牙。
“是!属下这就去办!”
宋青慌乱地行了一礼,抱着玉简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