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山腰,一片枯藤盘结处,隐约露出一座石洞的轮廓。
陈秀信手拨开藤蔓,只见洞口上方岩壁刻着三个大字——“金雷洞”。笔力苍劲,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癫狂之意。
那是江婳舒那位早逝老父的手笔。
那老鬼也是个狠角色,妄图引九天雷霆入体淬炼肉身,结果肉身未成圣,反倒把自己炼成了一具焦炭。
索性是吊住一口性命,却也被门下弟子趁虚而入,落得身死下场。
陈秀迈步入洞。
刹那间,一股燥热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仿佛雷火刚刚熄灭。
洞内空间逼仄,四壁布满放射状的裂纹,指尖触之,竟还有酥麻的余韵。
洞穴深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截枯死的树干。
这树通体漆黑,宛如烧透的木炭,生机早已断绝,只剩下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在残躯内回荡。
寻常草木在这雷霆密集之地,断然活不过三日。
陈秀走上前,掌心抚过那截焦炭般的枯木。
“嗡。”
丹田气海深处,那截沉寂许久的雷击木仿佛感应到了同类的尸骸,竟传出一丝渴望的颤动。
陈秀心念一动,反手一翻。
一截半尺长、沉重如黑铁、表面隐隐有紫电游走的木根现于掌心。
正是他赖以修行的根本——本命雷击木。
此物一出,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狂暴无序的雷霆残息,竟瞬间温顺下来,仿佛臣子觐见君王,俯首帖耳。
陈秀蹲下身,五指如钩,轻易插进那坚硬如铁的地面。
土质黑里透黄,这是被雷火常年煅烧后形成的“雷焦土”,寸草不生,却蕴含着极纯粹的阳刚雷力。
“去。”
陈秀将雷击木埋入土坑。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生机,从那截死寂的木头中反馈回来,顺着指尖涌入陈秀体内。
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贪婪的欢愉。
这落雷崖,果然是培育此宝的绝佳凶地。
陈秀眸光微闪,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布包。
展开一看,里面躺着十几颗紫纹缭绕的种子,正是他在百药园兑换的“铁木雷竹”灵种。
此竹成年后可作炼制“青竹玄庚剑”的主材,虽喜雷霆,却又最惧天威直击。
若是直接种在此地,只怕刚冒头就会被天雷劈成飞灰。
但现在不同了。
陈秀将灵种小心翼翼地埋在雷击木周围。
有雷击木这根天然的“避雷针”在,它能吞噬狂暴的天雷,将其转化为温和的雷浆反哺四周。这些铁木雷竹便能蹭着这股造化,安稳生长。
一旦成林,便是成套的剑胚。
做完这一切,陈秀起身,拍去掌心尘土。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洞口。
金雷洞太过显眼,若是被人误闯发现雷击木的秘密,便是杀身之祸。
陈秀走出洞外,双臂运劲,推动一块万斤巨石,“轰隆”一声将洞口彻底封死。
随后他又搬来碎石泥土,细细伪装,直至看不出半点人为痕迹。
“回头需在崖顶修一座竹楼掩人耳目,再从竹楼内部开辟暗道直通此洞,方为稳妥。”
陈秀心中定计,这才长舒一口浊气。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夜风呼啸,卷起湖面的水汽,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陈秀立于崖边,眺望远方漆黑如墨的湖面,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私事办完,该办正事了。
正阳宗那批被劫的矿石若是追不回,作为驻守武师,他有推卸不掉的责任,绝容不得半点闪失。
“玄阴村……”
陈秀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掠下悬崖,瞬间融化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
半个时辰后。
陈秀已换了一身行头。
头戴宽大斗笠,压低帽檐,身披蓑衣,一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宛如一个风尘仆仆的江湖过客。
前方水雾弥漫处,隐约可见点点鬼火般的灯光。
那便是玄阴村。
此地位于黄龙湖支流的一处偏僻河湾,背靠阴山,面朝黑水,常年不见阳光,乃是一处极佳的聚阴之地。
按照宗门情报,那批货物最后消失的踪迹,便是在这一带。
陈秀放慢脚步,运转“敛息诀”,整个人仿佛与周围枯寂的草木融为一体。
越靠近村子,那股阴冷的感觉便越重,仿佛有湿冷的蛇信子舔舐着皮肤。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像是鱼腥,倒像是某种陈年腐肉在泥沼中发酵后的味道。
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