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为虑?”
白宏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打磨着铁锈。
“若是你也这么想,那我白家,离灭门也不远了。”
此言一出,白长弓和白灵威同时一惊,骇然看向老祖。
“老祖,您这是……”白长弓有些难以置信。
白宏深吸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厢,看到了那个在客栈中淡然擦血的年轻人。
“此子,不容小觑。”
白宏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方才那一掌的触感。
那种如同泥牛入海般的卸力,那种刚猛无铸的反震,还有那一瞬间爆发出的、令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诡异劲力。
“方才交手,我虽未出全力,但也用了八成。”
白宏缓缓道,语气森然:“寻常化劲大成,接我这一掌,筋骨皆要劳伤。可他呢?气息绵长,脚步沉稳,那口血……呵,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障眼法罢了。”
“什么?!”
白长弓惊得差点跳起来:“他是装的?!”
白宏点了点头,神色越发阴沉。
“此人应对之策,堪称顶尖。示敌以弱,借力打力,甚至反过来利用舆论逼我退步。”
“论心机,他比你们深;论武功……”
白宏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白家父子如坠冰窟的评价。
“以我看来,放眼整个黄龙湖,化劲大成之中,此人已少有人敌。”
“只怕我白家数位化劲大成的武夫,除大长老白奂之外,皆不可敌此人。”
白长弓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除了大长老和老祖,无人可敌?
那岂不是说,只要老祖和大长老两人不在,这陈秀一人,捉对厮杀就能稳压我白家?
“他……他才二十多岁啊!”白长弓声音都在颤抖,“进阶化劲大成才多久?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那才可怕。”
白宏重新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如此年轻,根基扎实,劲力稳固,行事更是狠辣果决,毫无年轻人的浮躁。”
“此子若是不死,不出十年,必成我白家心腹大患。”
夜风呼啸,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白家父子面面相觑,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
龙门坊市,内阁高楼。
夜色深沉,烛火通明。
钟千意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头江风的湿气。他刚一落座,便瞧见侄子钟余在厅内来回踱步,神色间满是焦躁与匆忙。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钟千意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家主气度。
钟余脚步一顿,连忙转身行礼:“见过三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将方才客栈之中发生的一应事情,连同陈秀如何讹诈白家、如何硬接白宏一掌,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那陈秀……当真是个滚刀肉!”
钟余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人潜力不俗,且心机深沉,如今又与我钟家有了嫌隙。三叔,是不是该趁他在坊市,找个机会……”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钟千意没有立刻接话。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巧了。”
钟千意淡淡道:“这陈秀,我方才回来路上也打过照面。若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便是态度平和,胆子不小。”
“面对两个化劲巅峰的武夫,也敢如此说话,不卑不亢,还能反咬一口。”
钟千意沉吟片刻,看向钟余:“此人武道进境,真有传闻中那么快?”
“的确如此。”
钟余点头,神色凝重:“两年前还是初入化劲,如今已是大成,且有多次斩杀同级武夫的记录,只怕并非善茬。”
钟千意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此人只怕已经记恨上钟家了,倒是个麻烦。”
钟余眼中杀机毕露:“那便杀了他!”
“糊涂!”
钟千意眉头一皱,呵斥道:“眼皮子别这么浅。如今是什么时候?赤玄魔门八大势力围湖,大军压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灯火通明的龙门坊市。
“这陈秀毕竟气候未稳,且放一放。如今我钟家第一目标,是要将龙门坊市打造成黄龙湖第一交易圣地,聚拢人心,共抗魔门。”
“若此时流传出钟家派人截杀前来坊市交易的顾客,哪怕理由再充分,也会寒了剩下那些岛主的心。”
钟千意转过身,目光如炬:“且等这一阵过去。待魔门退去,腾出手来,若他还不识趣,再杀不迟。”
钟余听完,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晓大局为重,只得低头应道:“是,侄儿明白了。”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陈秀盘膝于床榻之上,身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三个时辰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久久不散。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江婳舒歇息的房间,对方应当还在练功。
陈秀收回目光,沉吟片刻,离开客栈。
来到铺子门口,看向紧闭的石门。
门内,那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隐约间,只有烈火煅烧淬炼发出的“刺啦”声,透过厚重的石壁传出。
“看来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