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我熟络得很，师弟初来乍到，只怕不清楚路径。”
她伸出葱白玉指，在地图上划过几条线条。
“从龙门坊市回去，路线颇多。这一条是主航道，宽阔平坦；这一条是芦苇荡小路，隐蔽曲折。”
江婳舒指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分析道：“如今局势动荡，大路或许遭人惦记，不如走小路，虽然绕远些，但胜在隐蔽。”
陈秀盯着地图，目光深邃。
“师姐想走小路？”
“自然。”
陈秀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那条宽阔的主航道。
“我们能想到走小路，那些剪径的强人自然也能想到。大家都走小路，反而容易撞上。”
他顿了顿，沉声道：“况且，小路狭窄，芦苇丛生，最适合设伏。一旦被堵住，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江婳舒若有所思：“那师弟的意思是……”
“走大路。”
陈秀语气笃定：“大路宽阔，视野开阔。即便遇到拦路打劫，动静闹大了，也能吸引过往船只和巡逻队的注意，反而安全。”
江婳舒想了想，点头道：“也有道理。那便依师弟所言。”
乌篷船调转船头，驶入了宽阔的主航道。
陈秀盘膝闭目，体内《混元一气五禽五脏庙法》缓缓运转，调整着自身的状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陈秀忽然睁开双眼。
他抬头环顾四周，眉头渐渐锁紧。
宽阔的湖面上，空空荡荡。
除了他们这一条乌篷船，竟然再无半点帆影。
“不对劲。”
陈秀低声自语。
江婳舒也察觉到了异样，手按刀柄，警惕地看向四周：“怎么了？”
“太安静了。”
陈秀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迷蒙的水面。
“虽然天色尚早，但这毕竟是通往龙门坊市的主航道，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一条船？”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来大家都想到了走小路安全，反而让这大路变得冷清了。”
“而且，我们出来迟了，或许也有这方面原因。”
冷清，就意味着危险。
孤身行舟，最易招灾。
正思索间，船过一道河湾，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处三岔口。
一艘巨大的楼船，横亘在江心，将原本宽阔的航道拦腰截断。
楼船吃水极深，船身斑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要想绕过去，要么掉头，要么从左右极窄的缝隙中穿插，极费时间。
陈秀双眼微眯，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艘大船。
甲板之上，血迹斑斑。
暗红色的血渍尚未完全干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船缓缓逼近，在距离乌篷船数丈外停下。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抱拳高声道：
“二位请了！”
“在下王云杉，乃河西商队管事。方才在路上遇到魔门人士截杀，损失不小，兄弟们都挂了彩。”
那人面色苍白，神情焦急，言辞恳切。
“不知二位身上可有疗伤的丹药？在下愿以双倍价格购买，救急如救火，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陈秀目光扫过甲板。
船上除了这王云杉，还站着五六名汉子，个个身上带伤，衣衫染血，神情萎靡。
甲板中央，堆放着六个巨大的木箱子，鼓鼓囊囊，似乎装着沉重的货物。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支刚刚经历过劫杀的倒霉商队。
江婳舒凑近陈秀，压低声音道：“河西商队是大商队，信誉不错，通常都有化劲大成的供奉坐镇。若是真的，倒也不好得罪。”
陈秀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是真是假，谁能分辨？”
他没有理会王云杉的请求，只是冷冷地高声回应：
“不便借阅。”
“在下急着赶路，身上并无多余丹药。既是河西商队，想必也不缺这点东西，可否让道？”
王云杉闻言，面露难色，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二位不便，在下也不强求。”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调整船帆。
“船只刚才受损，舵机不灵，行动不便。既然二位赶时间，我让人尽量挪开一条缝，你们先过吧。”
巨大的楼船缓缓挪动，在左侧让出了一条仅容一船通过的狭窄水道。
陈秀微微点头，示意江婳舒掌舵。
乌篷船缓缓驶入那条狭窄的水道。
两侧是高耸的船舷，阴影投下，将小船笼罩其中。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